第 26 章 盛家劉夫人先上的馬……
盛家劉夫人先上的馬車, 撩著車簾子,看著褚家的馬車遠去了,才對女兒道:「褚家待你哥哥不薄, 你父親自然會備禮謝過,可你也要拿捏了分寸,不可與褚家的女兒走得太近。」
方才母親待那褚氏姐妹一直親和, 是以妍雪不知母親爲何突然這麽說。
劉氏隔著窗簾都能看到自己的兒子一直盯看著褚家馬車離去的身影,於是稍微抬高聲量接著道:「要你拿捏分寸,幷非她們不好,只是你兄長也到了議親的時候,且得好好相看。你兄長本就在褚家寄讀, 她家又有兩個女孩,你若太過親近了, 未免叫人誤會我家相中了她家的女孩,到時你哥哥錯過了合適的姻緣,豈不是你的罪過了」
妍雪聽了, 一陣的遲疑, 却也慢慢地點了點頭。
劉氏的這番話,既是點醒女兒,也是在敲打兒子。
原先盛軒在褚家寄讀, 劉夫人幷未覺得有何不妥。直到今日親見了褚家女兒, 這才發現那褚家大小姐竟然長得這般靈秀。
雖然兒子盛軒從小到大循規蹈矩, 一直是個規矩的孩子, 可是劉夫人覺得有必要將話說開, 點醒兒子,免得情竇初開,泥足深陷。
劉氏的娘家家境不俗,她的祖父原是朝中吏部閣老,可惜受了先帝爺時勉王禍亂的牽連,被罷官貶爲庶人歸鄉。
到了她小時,家境漸微,但家風猶存。後來她嫁給當地富戶盛家爲媳。
劉氏過門後一直勤勉著丈夫,希望他有遭一日考取功名。可惜盛萬石到頭來不過混個糧官小吏。
劉氏失望之餘,所有的希望便寄托在了自己兒子盛軒的身上。
要知道當年盛萬石也幷非沒有出頭之日,只因爲他娶的乃是罪臣之女,連累了清譽,在鄉評那一關敗下陣來。
雖然後來,勉王謀逆一案被平反,劉家的江山也沒有重整起來,盛萬石作爲劉家的女婿,自然也無甚助力,便是窩在了小鄉之間。
劉氏自責之餘,却也心有餘悸。有了夫君的前車之鑒,她挑選起未來的兒媳,自然是要慎而又慎了。
那褚家再有錢,也是個賣山貨的。將來若是考取功名,位列朝堂,自己的兒子怎堪有個賣參的岳丈
所以劉氏决定將醜話說在前頭,給自己的兒女畫下警綫,以後與褚家來往,倒也各自從容自在些。
盛軒在馬車的外面,自然是將母親的話聽在耳中。他抿了抿嘴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握得緊緊的。
待得兩個月後,褚慎從京城歸來。許是在外面風餐露宿,他的人又黑了一圈。
家裡孩子多,久歸的父親自然帶回了許多的禮物。給隨風的是些京城裡才有的書局新出的書和訂做的短刀。晟哥的則是帶了鈴鐺的木馬和搖鼓。
而給家裡女孩子們的,都是京城裡新近才出的裙子和頭飾耳璫,滿滿當當的,竟然有三大箱子。
喬伊整個人都亢奮了,嘰喳地對笑娘喊:「讓我先挑,反正你戴什麽都好看!」
笑娘自然懶得跟熊孩子搶東西,可是一旁翻檢書本的隨風少爺却看不過眼,冷冷道:「有什麽可挑的反正你戴什麽都難看……」
喬伊不幹了,拍著桌子對褚慎說:「爹!你看他總這麽欺負我!」
褚慎急著跟胡氏說些體己話,哪裡會管孩子們的鬥嘴隻親了親肉嘟嘟的小兒子晟哥兒,然後讓婆子抱著晟哥領著幾個孩子們都出去了。
久別的夫妻自然又是一夜的環繞立體聲。
不過現在的褚家宅院都是真材實料,自然隔音甚好。笑娘不用第二日頂著個黑眼圈見人了。
到了第二日吃飯的時候,褚慎提起了要給小兒子補辦滿月酒的事宜。於是一家人便是一邊吃飯,一邊拉著名單。
笑娘想起了先前跟劉氏應承下邀約吃酒的事情,便跟父親提了提,於是褚慎大筆一揮,又添上了盛員外的名姓。
喬伊聽笑娘這麽一提,倒是想起了妍雪小姐先前邀約笑娘打球的事兒來,於是一邊啃著豉汁鳳爪一邊好奇地問:「我記得當初那盛家小姐要與你打球來著,後來怎麽不見送帖子來找」
笑娘一邊替褚慎添粥,一邊不經意道:「她當初那麽說,無非是些客氣話,聽著便是,哪裡需得當真」
褚慎倒是覺得女兒跟盛家多親近是好事,他一早便中意盛軒,總覺得兩個小兒女年齡相當,若是能結成親家,還真是美事一樁。便决定借著給晟哥兒擺酒的機會,與盛書吏好好攀談一番。
褚家如今不缺錢銀,擺起酒來也是大手筆。
褚慎請了當地有名的刀火班子,在靠近鎮子社戲檯子的空地上大擺流水宴席,不光是宴請鄉里,更要宴請做生意的一衆夥伴。
因爲請了名角登臺獻唱,吃酒聽戲,甚是體面熱鬧。以至於街坊鄰居見面,都要互相問一句:可曾到吃了褚家的酒席。
而笑娘女學的手帕之交們,也自開了一桌。褚慎特意在社戲一旁的酒樓上給這群小姑娘們定了個雅間,不用被日頭曬著,從高處看戲,也自在敞亮。
喬伊換上了父親新帶來的衣裙,又讓胡氏巧手綰了髮髻,帶著耳璫花釵,儼然是天上的小花仙子下凡,鄉土氣息一掃而空,隻挽著同樣打扮的姐姐笑娘的手,招待著一干小姐們。
一時間,褚二小姐風光無量。
在鄉間的兄長褚謹一家也趕來了。
因爲時日隔得甚久,姚氏也不提當日走得狼狽,隻攛掇著夫君褚謹跟小叔子搭話。
褚慎雖然惱了長嫂,却依然敬重兄長,更是同情他一遭被剝了功名,是以言語上也是親切而客氣的。
姚氏見褚慎不提前情,自然放下心來。可是看褚慎給兒子辦滿月酒竟然這般的隆重,使銀子如流水一般,心內又是一股子酸澀的嫉妒。
只覺得胡氏年輕,不懂得節制爺們,竟然任著褚慎這般胡花,大鍋的鶏鴨肘子,白白便宜了街坊的嘴巴。
不過褚謹倒是覺得弟弟體面,不禁也是臉上有光,陰鬱了多日的臉,在聽著戲臺子上花旦的咿咿呀呀聲中,逐漸舒朗起來。
褚慎雖然忙著招呼一衆親友,却沒有忘了繼女的終身大事。
是以看到盛軒陪著父親盛萬石一同來吃酒時,他連忙主動迎了上去,與盛萬石寒暄起來,幷引著他去了主人家的上座,親自作陪吃酒。
盛萬石原先只以爲褚慎乃是一介商賈,不過是錢銀多些罷了。
可待親見,却發現褚慎器宇軒昂,談吐見識幷非鄉間逐利之人。
再加上盛萬石的父親早年間,也曾出關游歷漠北,歸來後經常給他講些漠北風土人情,讓盛萬石倍感嚮往。這與褚慎略聊了聊,談起漠北的飲食特産,立刻有些如滔滔流水,越聊越投機。
而褚慎也覺得盛萬石如他兒子盛軒一般,是個文雅謙厚之人,對於這樣的親家,真是挑著燈籠都難找。
是以褚慎便在言語間朝著小兒女的婚事上引了引,試探下盛萬石的口風。
可是提及了盛軒的婚事,一直聊得興起的盛萬石却遲疑了。
他在來時,被夫人劉氏耳提面命,只說自己的兒子在褚家寄讀,當備下厚禮感謝。
馬上便要鄉試,是盛軒用功的關鍵時期,更換不得私塾。可是褚家有兩個女兒,也要避嫌些,千萬不可太過熱絡,叫人生了結親的心思,若是被人開口了再回絕,豈不是傷了兩家的和氣到時候盛軒還如何在褚家寄讀
夫人之言,萬石不敢不聽。是以聽褚慎的話漸往小兒女上帶,便立刻岔開話題,朝著別處引。
褚慎是個直腸子,既然心內想著提,就算被盛員外引開,也鍥而不捨地要再提。
最後盛萬石有些狼狽,只能笑著撒謊道:「我家夫人老早就相好了,她娘家那邊倒是有些體面的遠親,賤內似乎是相中了哪家小姐,待得鄉試之後,便要相看定下來了。」
褚慎原本是滿懷希望,聽到此言頓時有些大失所望。
不過結不成親家,萬石兄也是個不錯的益友,褚慎隻不再提,繼續招呼吃酒便是了。
待得上午的席散,褚慎少不得將貴客們逐一送上馬車。
他心內惦念著帶著晟哥午睡的胡氏,又因爲喝了些酒,便準備回自己的宅院躺一躺,待酒醒了,再招待等著下午吃席的親友。
因爲要抄近路,他便走了戲臺子旁搭建帷帳的小路。不經意間在戲臺鑼鼓聲中,聽到了幾位婦人之言。
「你家的姑娘如今十四,可曾說過人家不是聽說先前相中了盛家的公子嗎」
另一個婦人冷哼了一聲,道:「什麽相中不相中的,原本也不過是閒嘴說道罷了。可別亂傳,毀了我家姑娘的清譽。」
問話的婦人一聽,來了精神,立刻道:「若是姐姐家無意,我家便要使人去提一提了,我看盛軒那位小公子倒是一表人才……」
另一個婦人一聽,連忙阻攔:「妹妹可得三思,莫自取其辱!你只當那劉氏人前總是文靜守禮的樣子,那眼界其實高著呢!我家老爺在通州做小吏,跟那盛萬石乃是同僚。他家可沒有比我家高到哪去!可那盛家的夫人倒是有意思,竟然托人偷偷去查我家三代族人的履歷,直言若是出過商戶罪人,便不宜提親。幸而她所托之人跟我家老爺其實是舊識,暗自告知給我家。嚇得我立刻止了念頭,離他家敬而遠之。當她家兒子是王侯公卿了不成就是萬歲爺點狀元,也沒有這般的嚴苛吧!」
那婦人一聽,也立刻嘬舌,直呼想不到劉氏竟然這般的爲人。
那婦人接著冷哼:「且要看看她家最後能不能尚了駙馬,娶個郡主進門。我等小門小戶的,還是莫要自取其辱了。」
褚慎幷沒有停留甚久,聽完了這段後,便順著小徑回宅院了。
胡氏正摟著酣睡的晟哥躺著,便看見夫君陰沉著臉進了屋子。
褚慎此時心裡氣惱著呢!
他生平最恨被人低看。當初在漠北王麾下當差,一路升爲將軍,是何等的風光!
却不曾想,如今隱居鄉野,却被個小吏之家低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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