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吳笑笑不動聲色地微微開啓了車窗,讓味道慢慢外溢,然後啓動車子,一脚油門開著跑車駛出了大厦車庫。
「說罷,找我有什麽事情?」吳笑笑一邊熟練地打著方向盤,一邊問道。
申遠伸出長指,撥弄了一下吳笑笑儀錶盤上方挂著的小玩偶,然後漫不經心地問:「你和曾凡的離婚手續辦完了嗎?」
吳笑笑半張櫻唇,挑著眉側臉看了一下身邊那位萬年一遇的極品影帝男神,覺得他應該不至於接了狗仔隊的單子,前來探聽她的八卦虛實。
可是這種分不清自己親疏位置的語氣,著實叫人生厭,就算是吳笑笑這種混迹交際場多年的老油條,都有些覺得發膩,於是乾脆省了幾分虛假的客套,毫不客氣地會問道:「這是我個人私事,恐怕與申先生無關吧!」
這幾年,關於申遠身家背景的傳聞影影綽綽,有人說他背景深厚,不可探知。
還有人說他被金主富婆包養。總之他是演藝圈的一股清流,從來不會太過賣力地在娛樂圈裡掙扎拼搶,過著神隱一般的神仙日子。
不過深諳娛樂圈之道的吳笑笑覺得,圈子裡哪有什麽白蓮花,小青草?
申遠跟曾凡一般的年歲,當年也不見他顯露自己的什麽背景,可以後的機遇却遠在曾凡之上。
依著吳笑笑看,他大約是傳聞中的後者,而且背後的助力不小。
當年曾凡眼光獨到,看出吳笑笑這個要求甚高,遲遲不婚的富家千金看似精明,其實感情上懵懂傻氣,於是立意討好追求,換來了她這個賣力捧紅他的金主,外加苦力經紀老婆。
從此曾凡少走了許多的彎路,不必沾染污泥,一炮而紅。
而申遠背後,不知又有多少的知心富豪老姐姐幹哥哥的一力扶持,讓他青雲直上呢?
現在的吳笑笑,看見比自己小的軟飯男人就覺得够够的,更何况是一向與她交惡的申遠?
申遠倒是習慣了吳笑笑私下裡的對他惡劣的語氣,也許是吳笑笑最近悲慘的經歷取悅了他,竟然難得沒有變臉。
他依舊態度甚好道:「你的婚姻狀况自然是關我的事,如果你們的婚姻還存續的話,我就不好往貴公司注入資金了,畢竟你們的婚內財産沒有交割清楚的話,我豈不是白白替曾凡做了嫁衣……」
這下吳笑笑更加詫异了。若是申遠的話是真的,他豈不是要雪中送炭,幫助吳笑笑走出關於資金短缺的困境?
吳笑笑覺得這天大的餡餅砸得太猛,讓人頭暈目眩,便警覺地問:「你……爲什麽要這麽做?我父親欠下的可是數十億的資金,不是你能填補的窟窿。」
申遠却幷沒有被她話裡的天文數字嚇到,隻淡淡道:「那些都好說……你跟曾凡離婚了沒有?」
吳笑笑倒不是覺得這些對於他這個少數知道當年內情的人有什麽好隱瞞的,於是道:「還沒有……我……」
申遠皺眉打斷了她未盡的話:「都鬧成這樣還不離,你是有多缺男人?遇到個破爛就被你當成寶兒!」
這種惡劣的語氣倒是吳笑笑熟知的毒嘴申遠。
想到他最近幾次與自己見面的態度,吳笑笑只想冷笑。
這申遠也不知是不是出於報復心,爲人愈加的荒唐。
上次在私人會所相遇時,他許是喝多了酒,錯把自己當成了帶來的女伴,甚至在陰暗的角落裡抱住了自己,差點就吻上了她的唇。
男人嘛,都有些類似低等動物的征服欲,也許在申遠看來,將她這個前老闆徹底睡服才能一雪當年之耻。現在,她居然使出了拿天價的資金來誘騙自己的伎倆!還真當她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嗎?
現在看他這麽咄咄逼人,吳笑笑决心戳破他的齷蹉心思,特意放柔聲音道:「怎麽辦?在我眼裡,破爛都比你强!申先生放心,我吳笑笑這輩子嫁不出去,都不會禍害您申大影帝的,所以我的事情,還請您別跟著操心了!」
她覺得自己今天接見的極品已經達到了數量上限,先是曾凡跟白小三,接下來是這個不知所謂的申影帝,人生苦短,何必與惡人爲伴?
於是方向盤一轉,她朝著路邊駛去,準備在路邊停車,將身邊這位萬年影帝一脚踹下車去。
可惜申影帝幷沒有自己招人厭的自覺,許是吳笑笑嫌弃的語氣激得他心中一股積蓄多年的惡氣壓抑不住,繼續毒舌道:「你看似精明,其實自己的事情什麽都看不透,當年若不是仗著幾分聰明,還有你老爸的財力,在這娛樂圈子裡,估計被啃得渣滓都不剩……曾凡那種人渣也只有你才當寶,現在還不肯離,真是白白活了這麽大的年歲!就是上天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也是把握不住,再丟人現眼一把。現在吳家破産了也是好事!就該把你丟在窮窩裡,好好認清一下現實……」
吳笑笑被氣得不輕,有心駁斥,却突然發現脚下的刹車不聽使喚。隨著吳笑笑的一聲驚叫,刹車突然失靈的跑車,如同失控的猛獸,迅速翻滾到了馬路中島之上……
在一片殘破的玻璃中,公事包裡甩出的劇本《養帝》被逐漸彌漫開的鮮血染紅,躺在劇本旁邊的,還有一塊殘破的被摔成幾瓣的墨玉,發著詭异的亮光……
翌日,各大網站娛樂頭條都是金牌經紀人吳笑笑遭遇車禍,身負重傷昏迷不醒,與她同車的竟然是影帝申遠,二人爲何同在一車,值得深追……
與此同時,關於曾凡的黑料如同油井鑽透一般,井噴而出。
從他早年憑藉老婆翻身,到吳笑笑因爲他不想早早要孩子,而墮胎損傷子宮的隱情,再到曾凡與白綺語婚內偷情的照片,隔三差五被扔甩出來,使得輿論嘩然,大呼真相翻轉。
曾凡的新經紀人顯然沒有吳笑笑四兩撥千斤,率領千萬水軍扭轉明星人設的功力,面對突如其來的公關危機,應接不暇,顧此失彼。
甚至,還傳出是吳笑笑故意車禍裝病,陷害曾凡,洗白自己的通告。
很快,吳笑笑的主治醫生受了病人家屬的委托,接受了記者採訪。
他宣布,病人吳小姐神經中樞的高級部位大腦皮質功能喪失,也就是說下半輩子都有可能是植物人了,煩請網路上的閒雜人士,留有口德,不要再來煩擾病人的家屬……
這次,網路再次掀起了暴力的浪潮,不過沒有人說吳笑笑刻意放料抹黑曾凡了,對於被渣男利用得徹底的她只有遲來的無限同情。
無數曾凡的粉絲,自發地粉轉路人,粉轉黑,而關於曾凡更爲遠古的黑料,繼續如井噴般爆發……
吳笑笑是從來不信鬼神之說的。
在車傾翻的那一刻,她只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麽完了。
可是渾身酸痛地再睜開眼時,看著自己躺在一張陳舊的木床上,又看看四周昏暗的屋室擺設,便忍不住有些神情恍惚,只覺得自己似乎幷不是在醫院中。
「笑娘,你可算是醒了!若是你再高燒不醒,爲娘就只能……只能……天可憐見……」隨著一聲悲切的聲音,一個面色憔悴的婦人出現在了吳笑笑的眼前。
剛剛醒來的吳笑笑,差點被這婦人驚嚇著了。雖然她看上去有些蓬頭垢面,可是眉眼依稀就是她的媽媽——吳太太胡女士。
可是她的媽媽可是位精於保養的貴婦人,整日裡海藍之謎敷面,燕窩膠原蛋白燉湯滋補。哪裡會像眼前這位一般不修邊幅,滿身的補丁?
而且她穿的是什麽?難道胡女士也趕時髦穿起了漢服?
「媽……你怎麽成了……」吳笑笑嘶啞著嗓子剛說完幾個字,又楞住了。
雖然聲音嘶啞,可是她分明聽出自己發出的聲音是十一二歲孩子充滿童稚的聲音。
她楞楞地看著自己伸出的手,雖然膚色白晰,却骨瘦如柴,小了好幾圈,分明是孩童的手。
吳笑笑忍不住一骨碌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屋室門外,正好在一口水缸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女孩,正瞪著杏核大眼楞楞地看著她……
要不是自己身形變小,容貌改變,吳笑笑真以爲自己是被大型真人秀惡搞了呢!
事實證明,人的適應能力甚是驚人。吳笑笑作爲經紀人,曾經看過無數穿越劇本,這幾天的經歷也讓她不得不認清一個事實——她穿越了,穿越到了她剛剛看完的劇本《養帝》裡了。
而且似乎車禍時,申遠的毒嘴應驗,她好死不死地穿越到了窮窩窩裡來。
那劇本裡有一干環肥燕瘦的女主,可吳笑笑却偏偏穿越成了那個惡毒到了極致的女配莫笑娘。
這位莫笑娘堪比金庸筆下李莫愁,是男主升級打怪路上的萬年絆脚石。
當然,最後少不了女魔頭被男主手撕的戲碼,她的下場凄慘得無以言表。
吳笑笑好不容易弄清了自己的身份後,想到這位莫笑娘以後凄慘的下場,立刻想要奔出柴門,想尋一尋過往的牛車,看看能不能再撞死回去。
可是幾次嘗試撞墻之後,她疼得眼泪直流,自覺缺少自殘的勇氣,也打消了死回去的心思。
她還記得之前的記憶,車子刹車失靈,被撞得翻飛而起,也許就是因爲自己已經死了,才會來到這裡。
幾次入夜夢裡,還有聲音不斷地對她說:「好好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雖然是夢中之言,却也在理。
她經歷的這一切太過詭异,無從解釋,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先好好的活下去再說了。而且……眼前這陌生的世界,竟然讓她有種鑽入了蝸牛殼一般暫時的輕鬆。
最起碼此時,她還是個十二歲的女娃娃,不必遭遇中年危機,處理家族破産巨額欠款,還有與丈夫婚變的一地鶏毛。
只是……莫言笑看看破舊炕桌上的一碗顔色灰暗的粥食,實在是沒有勇氣把這猪食一般的粘稠物往嘴裡倒。
可饒是這樣,她現在的母親,在劇本裡同樣姓胡的胡氏,却依然殷勤地勸著她食。
「這是娘今天上山採摘的野菜和菌子,最是新鮮,笑娘你多吃些,好好將養身子。」
吳笑笑,也就是現在的莫笑娘看了看娘親的碗,又看了看自己的,便發現自己的胡氏的碗裡湯水居多,而自己的碗裡則多了一把稀薄煮爛的粟米。
雖然時空錯亂,身份顛轉,可殷切的母愛却不容錯視。看著胡氏殷切的目光,她到底倒是慢慢地端起了碗,吞下了煮得稀爛的糜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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