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昏暗的光線中,遲繹的眼眸尤其熠亮。
側臉的綫條被燈光柔和了些,沒有在明亮的環境下那麽張揚分明的俊美,却有股沉寂下來的清俊蘊藉之感。
兩人就這麽牽著手,紀因的臉都紅了,小聲嘟囔:「你放手呀……」他握得太緊了,她的手根本抽不出來,又怕掙扎起來被周圍的人看見了不好,只能做這樣小小的抵抗。
遲繹看著她,微微一笑,湊到他耳邊輕聲說:「我不放,讓我幫你暖暖。乖啊。」
一聲「乖啊」輕輕柔柔的,不大不小,正好只能兩人聽見。紀因只覺得心中猛地一磕,耳根子都發熱了。
……
不知過了多久,雨仍在下,絲毫沒有减小的趨勢。紀因開始感到了不舒服,小腹一陣陣地墜痛,她不由皺起了眉頭。
屋漏偏逢連夜雨,月事竟趕在這個時候來了。
遲繹看紀因臉色有些不對,嘴唇蒼白,身子也微微弓著,隱約猜到了什麽。
「怎麽了?不舒服?」他問。
「我沒事。」紀因搖搖頭,想起什麽,又說,「你的手機能藉我一下嗎,我想給奶奶打個電話,告訴她我被雨攔住了。我的手機沒電了。」
「嗯。」遲繹點點頭,從褲兜裡摸出手機,解鎖,遞給她。
紀因接過手機,道了句謝,低頭輸入奶奶的電話號碼。剛輸完,就聽身旁的人說:「紀因,暖寶寶暫時離開一下。」
「嗯?」
「等我。」
紀因不以爲意地抬起頭,還沒來開口詢問,就看到遲繹已經轉身撥開人群,跑入了雨簾中。
她墊脚往外眺望。
昏黃的燈光下,他拼命地往前跑,的肩頭激起一顆顆豆大的水珠。天地之間一片混濁,密實而厚重的雨簾很快就將他的身影吞沒了。
「遲繹--」紀因叫了一聲,可他根本不回頭。
她的心頭一揪,下這麼大的雨,他這是要去哪裡?!
周圍等雨的人納悶道:「這孩子,怎麽又跑出去了,雨這麽大,天還黑著。」
「是啊。都等了這麽久了,怎麽也不再等等。」
「這麼大雨,容易著涼啊。」
電話那頭,紀奶奶早已接了起來,在電話裡喂了好幾聲。
紀因忙把電話擱到耳邊,「奶奶,是我。外面雨下的大,我被隔住了,晚一點回家。您先吃飯吧,不用等我了。」
「沒有,我沒怎麼淋著,現在在一個洗車店避雨。」
「不是一個人,您放心。我跟同學一起回的……嗯,是遲繹。我的手機沒電了,這是他的電話……嗯,奶奶再見。」
挂了電話,紀因又往雨簾中眺望,他還沒有回來。
夾著雨絲的風吹過來,她的肚子一陣抽痛。紀因握著遲繹的手機,身體靠著墻壁微微蜷起。
手機微微發熱,她握著很舒服。他這個大號的暖寶寶走了,又給她留下一個小的暖寶寶。想到這裡,紀因的心頭有些微微發脹。
她按亮他的手機,屏保上是一片深藍色的夜色中的大海,岸邊的少年孤自坐在沙灘上,頭髮被風吹得淩亂。上面的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流逝。
十幾分鐘過去了。遲繹還是沒有回來。
紀因開始有些著急。
這麽大的雨,他去了哪裡,怎麽還不回來。
最讓人感到煩躁的是,他把自己的手機留給了她,而她的手機也沒電了,想打個電話聯繫都做不到。
……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某人才**地跑回來了。
旁人給遲繹讓了條道,也有人關心地說:「小夥子快擦擦吧,別凍感冒了。」
他隨口道了謝,抹了抹臉上的雨水,走回到紀因面前,笑道:「暖寶寶回來了。」
看到他的一瞬,紀因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手機,心中復雜的情緒一下翻滾起來,聲音都有些發不出來,「你、你去哪裡了啊?這麼大的雨你怎麽跑出去……」
「沒什麼,買點東西。」他漫不經心地笑笑,然後撩開上身的t恤,將小心摟在懷裡的熱奶茶取出來。
那杯奶茶被他用塑料袋包裹了好幾層,取出來的時候一點都沒有濕。他隨手擦了下額頭滴下來的雨水,幫她把吸管插.進去,「給,快喝一口。喝了這個就暖了,會舒服一點。」
紀因心頭一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冒著這麽大的雨跑出去,就是爲了買這個嗎?」
遲繹沒答,只笑笑,「你喝不喝啊,再不喝變成凍奶茶了啊。」
此時此刻,她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心頭一陣一陣地發脹。
「你要不喝,我這一趟不白跑了啊?快喝吧。」
在他的注視和催促下,紀因這才接過奶茶,吸了幾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一下就溫暖了她的胃,小腹的疼痛似乎也稍微緩解了些。
紀因小口小口吸著奶茶,只覺得喉嚨好像有什麽東西梗著,心裡有種粘粘澀澀的感覺。
遲繹看她喝了奶茶,這才滿意了,隨手撈起本來就濕著的校服外套擦了擦,然後從褲兜裡掏出一小盒藥,「還有這個,止疼藥。要是疼得受不了就吃一粒,不過藥店那人說了,這東西吃多了不好。」
紀因心裡又是一陣熱流竄過,有些不好意思道:「謝謝……下次……你別這樣了,別冒雨,會感冒的。」
他看了看周圍,然後凑到她耳邊小聲問:「你心疼我啊?」
濕漉漉的身子一下壓過來,紀因臉一熱。沒等她說話,他很快又離她遠了一點,以免身上的雨水弄濕了她,「沒事,我喜歡雨。」
紀因回到家的時候,紀奶奶正在熱第二遍菜。
她找了塊毛巾隨便擦了擦身子,然後進了厨房幫忙,「奶奶,我回來了,您怎麽不先吃飯。」
「沒事,我也不餓,等你回來一起吃。」紀奶奶回過頭,關心地問,「被雨林著沒有?」
「沒淋著。等雨停了我們才回來的。」
「遲家那小子把你送回來的吧?」
紀因腦海中閃過遲繹渾身濕漉漉的樣子,睫毛不由眨了眨,「嗯。」
「那孩子挺好的。你爺爺剛過世那會,也跟他爸爸媽媽一起幫過我。」
「奶奶,我們搬走後的這十幾年,他們一直都跟奶奶你有來往嗎?」
兩人端了菜,到飯桌邊坐下。紀奶奶說:「來往不算多,但基本上逢年過節他們都會來看看我。遲繹那孩子也來,話不太多,但很懂事禮貌,是個好孩子。」
紀因給奶奶夾了塊肉,「嗯。」
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什麽,擱下筷子就忙到客廳的櫃子裡去翻找。
「怎麽了?」紀奶奶問。
「沒什麽奶奶,你先吃吧。我找個東西,這就來。」
在裝藥的櫃子裡,紀因總算是找到了一盒感冒藥,把它塞到了書包裡。
次日一早,紀因來到學校,發現自己的同桌換人了。
「……」
她走到座位上,陸雨婷正好回過頭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用課本半擋住臉,小聲說:「我來晚啦。位置被搶了。」
紀因:「……」
目光往旁邊一挪,紀因發現自己的新同桌在抄單詞。昨夜大雨,今日總算放了晴,晨光透過窗子,漫過了他半張臉,鼻梁到下巴的綫條依然分明。
她的心情有點複雜。一是看到同桌突然換成了他,她有點緊張,二是不知道他昨晚淋了雨,有沒有生病。
紀因正胡思亂想之際,遲繹已轉過頭來,對上她的目光,淡笑道:「早上好啊,怎麼不坐呀?」
「……早上好。」
紀因坐下,輕輕吸了口氣,然後從書包裡取出昨天就備好的感冒藥,輕輕擱到他的桌面上,「這個給你。」
遲繹看著那盒感冒藥,片刻後嘴角漾起一抹笑,輕聲道:「怕我生病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你沒事吧。」
遲繹沒回答,只是抓著那一小盒感冒藥,跟捧著什麽寶貝似的左右端詳。以前他感冒最討厭吃藥了,不吃藥一周好,吃了藥七天好,藥還苦。不過,現在這盒藥在他眼裡就跟糖似的。
某人微微彎了下嘴角,生怕她反悔似的把藥收了起來,「……謝謝啊。」
紀因看他也不吃,就這麽把藥收起來,猶豫了一下也沒多問,只說:「不客氣。」
……
然後紀因從書包裡拿出早餐來吃。
書包又被紀奶奶塞得滿滿的,她低頭伸手進去拿,只見裡面有牛奶、餅乾、芝士棒、芝士棒、芝士棒……
就是前兩天遲繹從她這裡拿走半根的那種芝士棒。
紀因:「……」
奶奶肯定是看她唯一吃光的零食是這種,就給她補了一堆這個。
紀因邊吃早餐邊背單詞。遲繹剛才就在記單詞,她看到他的草稿紙上英語的連筆寫得特別漂亮。
她跟他的記憶方式不一樣,她的方式是看。
通常只需要看一遍,紀因就能記住,也不容易忘掉,短時記憶轉化爲長期記憶的比例很高。就像是這些詞本來就存在於她的腦子裡,她只需要喚醒它們。
花葉不相見在風雲上得分最多的數學和物理題,其次就是英語。
一塊餅乾吃完,紀因已經記了十個單詞,平均兩秒一個,這裡面還有兩到三秒她走神了。因爲好像聽到了什麽怪怪的聲音。
「咕咕。咕--咕。」
就是這種……
這次她聽清楚了。
一種……胃在吶喊的聲音。
紀因轉頭,看向身邊的新同桌,他是不是沒吃早餐?
想了想,紀因從書包裡摸了兩根芝士棒,遞過去,「遲繹,你是不是沒吃早餐啊。這個給你。」
遲繹轉過頭,看向紀因。
陽光下,女孩的頭髮黑得發亮,臉頰却白晰得像是能透了光。她的手裡拿著兩根芝士棒,纖細的手腕隱約可見一條細細的藍色的血管。
爲了「占座」,他一早連早餐都沒吃就出門了,沒想到這胃叫得這麽誇張,實在影響他英明神武的形象。
「咕咕。咕--咕。」
「……」廢話不多說,遲繹趕緊接過救命的芝士棒,「謝謝。」
「不用謝。你要是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紀因說。
吃完了兩根芝士棒,遲繹感覺胃舒服了很多,但就是有點渴。他扭頭一看,教室後面的飲水機裡沒水了,還沒人來換。目光不自覺地往紀因那邊掃。
她在喝牛奶。
白色的液體被吸進透明的吸管,然後被送到她的嘴裡,再順著喉嚨滑下。
光看著都渴。
察覺到盯著自己的目光,紀因停止吸牛奶,轉過頭。跟遲繹四目相對,她遲疑了一秒,問:「你是不是沒吃飽啊?我這裡還有……」
說著,她把牛奶放到了桌上,手要探進書包再去摸吃的。
「不是,有點渴,你還有牛奶嗎?」
「沒有了……」紀因說著,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牛奶,立刻反應過來什麽--於是迅速抓起自己的牛奶,把剩餘的一下吸光!
牛奶涌進口腔,一張嘴立刻就鼓了起來,很快就順著喉嚨全部滑了下去。牛奶盒都被她吸癟了。
在洞悉到她意圖的瞬間,遲繹也伸出了手,只可惜慢了半拍,沒把牛奶搶救回來。只是指尖跟她的碰了一下。
「……」
喝完了牛奶,紀因舒了口氣,對著某人晃了晃空盒子,「沒有了……我今天就帶了一盒。」上次的芝士棒就被他搶走了半根,這次說什麽也不能再讓出牛奶了。
遲繹有些哭笑不得,「半盒牛奶而已,你好狠。」
吃飽喝足的紀因把空牛奶盒塞回抽屜裡,輕鬆道:「你再等等,應該很快就有人送水來了的。」
「要渴死了。你這算見死不救你知道嗎?」
「不會的。你這麼聰明。」紀因沒想太多,很自然地說,「而且遲校草這麼帥,隨便喊一聲,也會有很多女孩來給你送水的。」
遲繹聽罷,不由彎了彎嘴角,幽幽地望著她,「我帥嗎?」
「……」紀因有些燥熱,低下頭,「只是隨便一說,你隨便聽聽就好了。」
某人卻不依不饒,「那你告訴我,校草帥不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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