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柳淮是個沒有修行過的普通人,所以這場法事並不需要他做什麽,只要裝備好張八卦清單上材料,在午夜進入地下室。然後在法事開啟的十六年間,每個星期四進入一次,陰時陰刻不能錯過,陰年陰月次數增加。
“你哥說這鏡子是法事的關鍵,我必須蒙著眼進入,在法事進行時絕對不能直視鏡子,不然不僅法事不會成功,我的性命也會不保。”
“我其實不知道在地下室裡到底發生了什麽,”柳淮忽然低聲說,“因為每次當我進入地下室,就會失去意識,第二天天亮等我醒來時我已經躺在床上了。”
“直到法事即將結束,我才發現,裝滿泥土的浴缸裡,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具屍體。”
要不是他經歷過很多,內心強大,但凡一個正常人都會被嚇瘋。
張乾目光落在鏡子上,他起身走到鏡子邊上,轉了幾圈,試探著敲了敲。
他手往鏡面上一敲,鏡面裡立刻出現一個眼神空洞的張乾鏡像。張乾又一敲,鏡像猛地從鏡子裡撲出來。
柳淮一驚,想喊他,沒想到張乾直接摁住鏡像的臉,硬生生給他摁回鏡子裡。
鏡像一聲嘶吼,化作黑氣消失得無影無蹤,鏡面再次恢復平靜。
簡單粗暴,所謂暴力的美學。
“……”柳淮對張乾武力值的預估又高了一個水平。
“的確不是凡物,我哥說的沒錯。”張乾沉吟,回到柳淮身邊,“蒙著眼是為了不讓你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它會把你拉入另一個世界。”
“同樣,地下室裡的一切也都是鏡像替你做的。”張乾指指浴缸的泥偶,“那不是屍體,是一具泥偶。”
說著他把柳淮拉起來,輕輕在他臉上蹭了蹭,“你用十六年的時間為我捏了一副血肉。”
“辛苦了,謝謝。”
他說柳淮怎麽那麽瘦,整天放血養這玩意能胖嗎?
張乾心疼,決定明天和劉阿姨一起出去多買點菜,把柳淮喂成小豬才好。
肉肉的,摸起來舒服。
柳淮完全不知道枕邊人正在謀劃讓他變胖這一件喪心病狂的事情,他的注意力正在鏡子上。
“我能過去照一下嗎?”
張八卦說他他不可以照鏡子,現在有張乾在應該能看一眼吧。
“可以。”張乾牽著柳淮邁過地上的紅燭,站在鏡子面前。
柳淮打量著鏡子裡的自己,和現實沒有任何區別。鏡中人的一舉一動都和他一樣,難道是想錯了?
自己做夢跟這面鏡子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正猶豫著要離開鏡子前,就見鬼母突然出現他身邊,半垂著的頭僵硬抬起,發出骨頭的咯嘣響。
鏡子裡也發生了變化,一個蒼白且死氣沉沉的柳淮穿著一身破敗的灰色紗衣靜靜站在鏡子裡用一雙金色的蛇瞳看著他。
柳淮眼裡閃過驚詫,表情瞬間凝重。
鏡像忽然面容猙獰,抬手朝柳淮抓過來,被護在柳淮身邊的鬼母攔住。張乾趁機抓住它的手使勁一折,推回鏡子裡,又從地上勾了一塊布蓋在鏡子上。
這塊布許久沒用,積了不少塵土,張乾一掀,嗆得要死。
兩人邊咳嗽邊從地下室轉移到客廳。
“你發現了什麽?”等緩過神來,張乾問。
張乾雖然在感情上木了點,在其他方面卻精得很,猜到柳淮想到了什麽。
從張乾告訴柳淮他死過一次後,柳淮就沒打算瞞自己夢見了上輩子的事。
“昆侖跟沒跟你說過,我在泥渾碗裡看見了你的記憶?”這事兒柳淮告訴昆侖,就沒想著能瞞過張乾。
張乾點頭,他知道柳淮能根據這些東西猜出來不少,說不定已經猜到他死過一次。
“那不是幻境,我在脫離幻境後,還連續做了幾場夢。”
“夢?”張乾擰眉,“為什麽不告訴我?”做夢可不是件簡單的事,萬一出問題怎麽辦?
“我幹嘛要什麽都告訴你,”柳淮有點心虛,但還是嘴硬,“你先別提這個,我在夢裡,我就是鏡子裡那個樣子。”
“夢裡的龍脈跟我說,是鬼母自願把它力量給了我,所以才變成那樣。”
“龍脈?”張乾古怪看柳淮,滿臉都寫著“你到底瞞了我多少”。
“……也沒有很多,就是幾個夢而已。”
張乾:“幾個?”
柳淮閉嘴瞪他,意思是你居然為了這麽點小事凶我?!
“……”怎麽你還有理了。
最終,張乾妥協,“你說。”
柳淮竊喜,仔細把夢裡的事情跟張乾掰扯明白。
當聽到盤踞在昆侖山上的龍脈時,張乾臉色微變,聽到柳淮給自己收屍立牌位時又神情微怔,“你給我收的屍?”
柳淮點頭,把龍脈艱難運送他和棺材的事情仔細說給張乾聽。
“你說它那麽大的爪子,為什麽不托著我呢。非要用指甲尖捏我,萬一我掉下去怎麽辦。”
張乾發怔,聞言艱難扯扯嘴角。
柳淮發覺他心情不好,湊近,“我說龍脈為什麽讓我給你牌位,原來我們有過一段冥婚。”
說著,他讓小鬼把地下室的牌位拿上來,遞給張乾,“看,這就是寫的字,好看不?”
張乾果然轉移注意力,他接過牌位,非常耿直,“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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