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淮背著光,張乾看不清他的表情,隻好靜靜等待他的回答。
突然,柳淮緊緊掐住他的手。
這是……
果然,接受不了嗎?
張乾眼裡閃過絲失落,嘴唇微動,半天也沒說出什麽話來。
理智上分析,杜絕崽的降生是維護人道舊秩序最好的選擇。可真到了這種時候,他又舍不得。
如果柳淮執意……
他也沒有什麽辦法,懷孕的又不是他。這只是個意外,他們之間只是普普通通的雇傭關系。
“你說真的?”柳淮忽然出聲。
聲音低沉沙啞,好像哭了一樣。
張乾有點慌,“柳淮?”
柳淮抬頭,目光發怔。張乾這才發現他的眼圈微微泛紅,身上的凌厲一散而盡,又變成那個會在夜晚瑟瑟發抖的小蛇。
“我這幾天經常會餓,而且吃的很多很多。”
張乾靜靜聽他說。
“我還好困,時不時就能睡過去。”
“所以,我真的懷孕了?”柳淮眼含期盼,看著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
張乾心情一言難盡,他緩緩點頭,早就準備好的那句打掉崽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得到確認,柳淮松了口氣,呢喃:
“我以為我殘害了那麽多生靈,天地已經拋棄我了。”
誰都不要他,天地不要他,柳家不要他,就連母親都不想看見他。
而現在張乾告訴他,有一條小生命選擇了他。
像,做夢一樣。
張乾皺眉:“那不是你的錯。”
他查看過陽司的檔案,十六年前的柳家祖墳曾經爆發過一場S級詭異事件,死傷無數,只有一個十歲孩童存活。檔案後半部分被人為損毀,具體發生了什麽無人知曉。現在基本可以確認和柳淮有關。
“你沒有被拋棄,能從S級事件中活下來,是天地在眷顧你。”就像鹿蜀說的,死律是天地給柳淮的獎勵,雖然這個獎勵不怎麽好。
“你都查到了?”柳淮冷靜下來,“那你知不知道,一個十歲的小孩為什麽會出現在祖墳?”
檔案記載S級詭異爆發時,沒有柳家天師在場。如果柳家其他人不在,柳淮是怎麽過去的?
他大概能猜出來。
“是他們把我拖過去的。”
果然,書中對單元劇反派的過去沒有過多描述,隻說柳淮從小受欺負,後來因為某些原因被趕出柳家。在柳淮伏誅後,趕出柳家的理由就被大眾扭曲成了從小品行不端。
但從張乾這些天的接觸來看,柳淮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從他對待助理小劉的態度,就能看出來。一個品行不端的人,是不會受到旁人真心相待的。
柳家。
張乾緊蹙眉頭。
“欺負你的人,受到家法處置了嗎?”
“如果象征性說教也算家法的話,那應該就是處置了。”柳淮點點唇角,托腮盯著張乾的眉宇,在黑夜的遮掩下彎了彎眉眼。
講真的,他從來不會在其他人面前說這些,但張乾的反應莫名讓他很開心,讓他忍不住想撕開傷口,把那些不怎麽美好的童年回憶翻出來。
柳淮得到了滿意的結果,收斂起笑,到底是不願意在張乾面前示弱,“不過他們最終都得到了該有的懲罰。”
還是他親自動的手。
柳淮眼底一暗,一抹狠厲閃過,迅速消失不見。
精準捕捉到柳淮眼裡的狠厲,張乾垂眸,他看過書中劇情,也知道柳淮是個心狠手辣的反派。
懲罰是什麽,他也猜的大差不離。
陽司檢測總司司長的兒子柳江,從親緣關系上講是柳淮的堂哥,年少遭遇變故,半身殘疾至今。書中說是柳淮故意為之,現在看書中的話也不能全信。畢竟立場視角不同,誰也無法評判對錯。
但起碼,柳淮上輩子背上那麽多惡名,張乾是不認同的。
柳淮不知道張乾在想什麽,他的記憶忍不住又回到那段黑色時光。
當他九死一生從鬼窟爬上來時,迎接他的不是關心,而是漆黑的禁閉室。
那些人把他關了起來,質問他為什麽能活著出來,他到底在鬼窟裡遇到了什麽,一天來好幾撥詢問的,就連從來不出面的柳家家主都來問他。柳淮雖然討厭柳家,但也不傻,他編了個謊,讓那些人把他放了出來。
出來後他才得知柳江那群引發S級事件的罪魁禍首居然沒有受到一點處罰!那麽多無辜的人在鬼窟事件中喪生,他們卻還拿著糖葫蘆在笑。
柳淮咽不下這口氣,但他年幼又沒有能力,於是他便一直等。
終於,他等到了。柳江不知好歹地激怒了一個A級詭異,跟在他身邊的跟屁蟲全跑了,只剩柳江一個人躺在荒草地裡哭喊。
那時他已經可以和鬼母溝通,借助小鬼快速傳遞消息,完全能遞消息給柳家,但他走了。等跟屁蟲們一來一回,千裡迢迢把救兵請來,柳江已經殘了。
張乾大概會覺得他冷血,但從鬼窟裡爬上來的他,實在做不到以德報怨。
他是個俗人。柳淮想。
所以這種事,張乾永遠不知道才好。
“喂!你給我留點縫隙!”
“我留了!是大哥你太胖!”
兩只動物的聲音驚醒餐桌旁的兩人。
張乾最先回過神來,他看向柳淮,柳淮也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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