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方休速結掌印,通靈術法一出,整個墓室陷入極度的安靜,隨後,伴隨著方休周身的強大冰靈息,一股無形力量在墓室之內猛然彈開。
當通靈術法穿透身體那一瞬間,黑衣瞳孔刹時緊縮,他的體內,竟然產生了久違的血流湧動。
似是不可置信。
黑衣猛然垂首,伸出隱於袖間的雙手,目光落在了自己蒼白透明的手背,白了二十年的皮膚,此時竟然現了活人才會有的生氣血色。
異氣化實形,通靈人世歸。
這才是九華山完整的通靈術。
就在這恍神瞬間,方休雙指扣上黑衣的脖頸,指尖傳來的觸感陰冷入骨。
方休道:“妙妙呢?”
鬥笠縹緲,遮住黑衣大部分容顏:“阿休……可是說那把長劍?怎麽辦,被我……折斷了呢。”
方休忽而一聲輕笑,手下愈發使了狠力。
黑衣纖細秀氣的脖頸幾乎被他折斷,指尖漏出殘虐的紅痕,方休又道:“是嗎?”
夜風漏進墓室,隱掀鬥笠一角,隔著黑紗,黑衣蒼白臉頰上的一道烙印引入眼簾。
隻一瞬。
方休此刻忽然憶起了在趙府那晚看見的雙眼。
鬥笠之下,一片漆黑,除去一雙詭異黑瞳,什麽都沒有。
通靈術可使怨氣化形,只要現在摘下黑衣的鬥笠,那麽便可以瞧見這人到底是何模樣。
然而,當方休指尖撩起鬥笠一角,目光隻窺及一片蒼白孱弱的下顎線,一把銀劍猛然擦過他的發鬢,極速射出。
是妙妙。
黑衣終於收起先前的慵懶倦怠,周身靈息猛然強大起來,趁方休分神之際,黑衣掙脫桎梏,一個靈巧轉身,一掌狠狠落在了方休胸口。
這掌落下,陰冷徹骨,胸口氣血翻湧之際,方休極速後退幾步,嘴角溢出一抹嫣紅。
白洐簡接住了後退的方休,隨後望向黑衣的眸光落了冷厲。
此人道法實在詭異強大,不似修真仙道,而且城府極深,在此之前,隱藏了真正的實力。
“這個世上,除了蕭姝予與辛隱,凡是見過我這道印記的人,都被我化為了煙灰飛燼。”
長指撫上自己的右臉,黑衣摩挲著那道烙傷,聲音忽而變得極輕,有些幽冷。
“殺你,我真是不舍得,所以,阿休就莫要觸及我的逆鱗了。”
見他提及蕭姝予,方休眉目壓的極低,站在他身旁的白洐簡也是雪眸微沉。
不止蕭姝予,黑衣竟然還識得辛隱。
方休揩去嘴角的血跡,如此強大靈力,這才像他二十年前看見的黑衣。
黑衣收回了地上斷裂的白骨鞭,隨即空中傳來紙張撕裂的聲音,山青水墨殘卷一瞬現形。
“殺我?”
方休嘴角驀然漏出一抹輕笑,抬眼間,眉間浮現一抹朱砂紅。
察覺到黑衣的意圖,方休將長槍擲向空中的太極圖殘卷,兩股力量撞上,因為不知羞影響,太極圖反卷空間磁場變得不穩起來。
疾走之間,方休重新掠過不知羞,長腿一個後掃,阻擋了黑衣去路。
縈繞在他周身的冰雪之光夾雜著灼豔的火系靈息,逐漸合成一道可抗天地的強大力量。
親眼見此,黑衣眸光有些玩味的冷冽。
二十年靈界那一夜,他清楚的記得,自己親手殺死並廢掉了方休全部的靈流魂脈,然而今日,方休不僅活在他眼前,還成功過了築基金丹期。
修為竟高到了如此境地,也不知道這人究竟是天生資質驚奇,還是體內藏了什麽不得了的好東西。
抬頭望了一眼,想起李瀟上次在聚窟洲的境況,黑衣虛弱的聲音隱帶一絲無奈:“上天還真是一如既往不眷顧我,這麽快,竟然子時了。”
驅策太極圖殘卷,穿移九幽與人世的空間,消耗靈力遠比想象中巨大,再與方休糾纏下去,怕是不夠支撐再回九幽境。
不過一張殘卷,因小失大最不值,日後想辦法再尋回便是。
想到此處,黑衣口中加速念決,太極圖殘卷的力量第一次被他發揮到了極致,空中那道黑沉沉的裂口開始劇烈扭曲,發出幽暗又凜冽的光芒。
這次,當方休觸及太極圖的一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他的手逐漸化為夢幻一般的泡影。
“阿休也同以前的我一樣,想徹底消散於這人世嗎?”
黑衣上挑的尾音有些蒼白詭異。
見狀,白洐簡心尖頓生一股懼冷意味,下意識行動驅使,白洐簡動作迅如疾雪,一把握住方休的手腕將其攬回了地面。
“你真不要命了!”
見方休被化為泡影的左手漸漸恢復了原狀,白洐簡才隱隱松了一口氣。
僅此一瞬,黑衣連同角落的裴瑾瑜一同化為虛影消失在殘卷之中。
落地之後,方休隻覺腕骨似乎被捏碎一般,捕捉到白洐簡眸中一閃而過的懼傷,方休收起不知羞,輕聲問道:“師哥,你怎麽了?”
話罷,方休隱起周身靈息,眉間朱砂紅也慢慢消失。
白洐簡壓住翻湧的心浪,忽而瞥見方休淤紅的手腕,再看向方休時,他的面色閃過一絲茫然。
方才那一瞬間,他真的害怕方休會如黑衣所言,永遠消失在自己眼前。
為什麽,他竟然會害怕失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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