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繾綣,愛有別離,三千頑疾,相思不醫。
無論是誰,為情真心所付出的犧牲,從來算不得蠢或愚笨,也不該被嘲諷奚落。
見裴瑾瑜的模樣,納蘭月霆終究是有些怒了,面色如化掉的春雪,冷冽至極:“裴瑾瑜,這裡最沒有資格說話的便是你,從小便是一意孤行,如若不是你聽信旁言,掘了奉嵊王的墓,造下如此孽債,事情怎麽會演變如此。”
高下在心,川澤納汙,山藪藏疾,瑾瑜匿瑕,終是辜負了瑾瑜這兩個字。
納蘭月霆又道:“我最後再問一次,黑衣究竟是誰?”
半晌,裴瑾瑜才沉著臉僵硬的吐出兩個字:“不知。”
一瞬之間,納蘭月霆的臉色說不上是荒唐還是憤怒,真是可笑,自己悉心教導數十年,他的話,裴瑾瑜從未聽進去過一分,倒是一個不知身份來歷的人,三言兩語,裴瑾瑜卻乖乖照做。
看著納蘭月霆此時臉色,裴瑾瑜的陰沉憤怒漸漸褪去,墨眉緊攥,不禁有些心慌意亂,自己最不願看見的,便是納蘭月霆對他失望至極的模樣。
他隻想放手一博,無論手段方式如何,他隻想向納蘭月霆證明,自己並非任性無為,也是可以擁有絕對力量的。
若換作從前,自己做錯事,納蘭月霆好歹會怒罵他兩句,可今日,納蘭月霆卻是什麽都沒說。
連眸光,都吝嗇給他一分,他的注意力,全部在棺中的徐長流身上。
裴瑾瑜銳利眸中閃過一絲陰暗,長指輕拂棺中徐長流的脖頸處,裴瑾瑜將魂戒戴進了自己指間。
似是不可置信,納蘭月霆臉色鐵青:“裴情,你!”
裴瑾瑜卻不甚在意:“他已經死透了,放在棺中也是放著,給我又何妨?”
“魂戒是長流贈與裴奉嵊,與你裴瑾瑜有何關系?”
花影鬼面上前欲奪過,裴瑾瑜躲過他的攻擊,轉身到了古樹之下,一聲陰冷蔑笑。
這時,有夜風幽然泄進墓室。
一團烈火自花影鬼面腳邊竄起,如毒蛇吐信一般,緩緩攀附上它的花色長袍。
只見花影鬼面腳邊的烈火瞬如野草瘋長一般,火勢一瞬席卷了它的全身。
“小心!”
驚變不過一瞬,待方休拂開那團烈火,花影鬼面已經被焚成飛灰。
空中有虛弱清軟的少年聲傳來。
“不過一點微弱星火,灼不了原。”
墓室上空傳來一聲被紙張撕裂的聲音,畫卷展開流轉之際,有虛影凝聚成形,黑衣少年倚靠在古樹枝葉間,由於枝繁葉茂,看不清他的身形面容,他的聲音略顯慵懶,似乎才睡醒一般。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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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瑜望向樹上的人,道:“你終於來了。”
見裴瑾瑜靠向黑衣,玖蘭澈不禁呼道:“你這條死金魚,還不快過來!”
裴瑾瑜微微揚首,落下一聲奚笑:“你以為我會把魂戒白白讓給你們上修界?”
“管他作甚。”
白洐簡眼眸輕抬,又道:“愚蠢至極。”
聽出白洐簡話裡的嘲諷意味,裴瑾瑜臉色鐵青。
納蘭月霆拂袖怒道:“不知悔改!裴情,你當真要一步錯,步步錯嗎?”
聽見納蘭月霆的話,裴瑾瑜面色閃過一瞬猶疑,黑衣微微側首,輕聲問道:“魂戒乃修真界頂尖靈器,你想就此功虧一簣?”
自己費盡心力,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就是為了能驅策魂戒,現在,就差一步了。
黑衣這句話生生止住了裴瑾瑜步伐,裴瑾瑜眸中落下決絕。
“納蘭雪,這一次,你且信我。”
見裴瑾瑜如此態度,一時之間,納蘭月霆隻覺胸口鬱痛難抒。
眸光冷視黑衣,方休道:“你如此急於毀跡,怎麽,是怕了?”
這棵扶桑古樹本是已死枯木,但剛剛納蘭月霆打開鴛鴦棺後,這顆古樹瞬時枯木逢春,煥若新生,鴛鴦棺除了往生祭文,還被布下了起死回生禁術。一但鴛鴦棺被打開,有人欲打開魂戒取出太極圖殘卷,那麽,徐長流的生魂便會從奈何境回到人世。
眸光掃向鴛鴦棺中的人,黑衣少年覺得有趣:“依阿休所言,我怕徐長流?”
說到此處,他一聲輕笑,蒼白秀氣的手指折過一根樹枝,又道:“果真一如既往的聰明。我是怕徐長流,不過……”
話鋒陡然一轉,黑衣少年又道:“你怎確定我今夜就一定是為了太極圖殘卷而來,說到底。”
停歇一瞬,只聽得他語調婉轉動聽,似乎真的對眼前人有了不可壓製的入骨情意一般。
“時隔二十年,是我對你日思夜想,茶飯不思,所以才來了。”
這句話一落地,墓室之內有片刻的寂靜,玖蘭澈瞪大眼睛,撓撓後腦杓,一臉不解疑惑。
白洐簡微微抿唇,眸光落在了方休身上。
看此境況,黑衣與方休應是舊識,黑衣今夜說的話如此意味難測,加之上次的幽明與李瀟。
很難不讓人生疑。
方休與九幽,究竟有什麽關系?
或者,是有什麽隱秘過往。
就在這一瞬,白衍簡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有認真的去解過方休的過往,對方休的事他幾乎一無所知,可無論是赤水玉蘭,還是布偶娃娃,抑或相柳妖丹,方休對他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認真放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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