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徐長流步伐逐漸遲緩了起來,可他還是靜靜咬牙前行,所行之處,足下鮮血蜿蜒,繞是裴奉嵊拚了命的讓他走,他還是,想將裴奉嵊自烈火中救出。
納蘭月霆意識彌留之際,輕輕閉眼,忽而不忍再看這一切。
裴奉嵊阻他不得,深知這人溫潤表面之下是堅定傲骨,他俊容哀慟,拚命搖頭道:“這是南溪蠱術,你擋不了的,聽話,回去。”
話未說完,徐長流已是輕聲打斷他,道:“我方才便已給出答案,阿燧,莫要再勸我。”
徐長流心裡還藏著希冀,他本一介不入凡塵之身,活了千年,修成九尾,從未為誰動過心,他對什麽都是靜靜的,淡淡的,唯獨裴奉嵊不一樣。
徐長流越是隱忍上前,烙在裴奉嵊心尖的痛,便更深一分。
他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隻覺滿腹柔腸被生生扯碎,裴奉嵊忽而大哭,被困烈火中,他什麽也做不了,最後,裴奉嵊隻得似野獸無助淒厲嘶吼,撕心裂肺,雙目發紅:“徐長流,不要再往前了,我求你滾回去,滾回你的龍雀山。”
第一次,裴奉嵊見徐長流這般倔強。
“不回。”
雙足被灼燒的血肉模糊,徐長流還是一步一步向前,如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無論何種代價,我定會救你。
一切已成定局,徐長流所說的救,便是擅用禁術起死回生。
自古以來,逆天改命便會遭天譴之劫,徐長流也不例外。
此時,最後一絲清明的天光也消失了,月光隱進厚重的雲層,遠方,有雷電閃動之象。
裴奉嵊知他是九尾白狐,所以,他不願,徐長流的千年修為,就這樣為了他一個人,心血付之東流。
他本該,渡過天雷劫位列九天白玉京的。
不待風雷驅近,烈火中的裴奉嵊忽而含淚閉眼,喃喃道:“長流,我是真的想……陪你年年歲歲看雪折花,溫酒煮茶……”
但是,發展到了這種誰都不願意看到的結果,許諾的那些,我終究是做不到了……
烈火燒進五髒六腑,痛苦直入縹緲的靈魂,裴奉嵊幾乎無法呼吸,他的所有不舍悲傷,全部化成低低的嗚咽,臉頰上全是淚,纏繞上嘴角的鮮血,最終,一滴滴,融入業火黃土中。
只要入了黃泉烈火陣,陣中人便是神元俱滅,屍骨無存,神仙,也無解。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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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奉嵊知道這是死局,就算徐長流搭上命,也解不了。
朝夕相伴五載光陰,他知徐長流的決斷。
“長流,聽話,回龍雀山……”
眼見就要觸到裴奉嵊了,就差幾步。
就幾步。
阿燧,等我。
忽而,徐長流眼中的希冀,碎掉了。
他還來不及化為九尾真身,眼裡便已噙滿了淚,他平生第一次厲聲道:“裴奉嵊,你要做什麽,你忘了答應過我什麽嗎?”
此間事了,陪我回龍雀山,溫酒煮茶,折花聽雪,還有……
為何,要放棄。
“長流,你不要哭。”
不是放棄,是我不願看見你受苦,你怎能為了我……為了我,承受如此烈火灼燒之痛,我心痛,不忍,不願………
烈火中,只見裴奉嵊靈流魂脈隱隱聚集起來,他的神情忽而變得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裴奉嵊一字一句道:“長流,你知道嗎?”
“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比你感受到的,還要喜歡。”
這輩子,我隻說一次。
其實,這些話,他本想著待到時機成熟再說,要麽是在山花爛漫,要麽是在大雪落下的季節,鄭重的說出來。
可是,沒時間了。
“長流,此事怪我,我認錯,我雖不願,卻終是傷了你的心。”
徐長流的臉色一瞬刹白,溫潤雙眸此刻哀傷至極,心在這一刹那,幾乎停止跳動。
“阿燧……我知道的,你所說的這些,我心裡都知道,只是我太悶了,我不知道怎麽說,更不知道怎麽回應你……”
“長流,其實還有好多事,我都沒來得及和你說,但這句,我必須親口告訴你,這是我所願。”
“惟願來世,阿燧與長流,歲歲年年長相伴。”
業火之中,淚水迷離,裴奉嵊最後對徐長流一笑,眸裡繾綣決絕不舍,什麽都有,淚一滴一滴流下,比鮮血還要淒厲,只見裴奉嵊,用盡最後一絲靈力,靈流魂脈悉數斷裂,他周身是破釜沉舟般的決絕氣勢,所有靈力全部灌入手中的當歸,當歸神力一去,將裴奉嵊周身布滿不可突破的結界。
我深愛的長流,再見。
無盡烈火瞬間如猙獰猛獸,向裴奉嵊席卷而上。
這一刻,他只是人間滄海一粟,那麽微不足道,那麽渺小。
渺小到,才一瞬間,徐長流就徹底失去了他。
徐長流被阻,他只能呆呆的立在原地,烈火之中,只見徐長流神情空茫遙遠。
我曾無比堅信,我什麽都能渡過。
卻渡不過,心尖之人,這一場神元俱滅的撕心裂肺。
裴奉嵊的面容在淚水烈火中斑駁模糊,他的世界從此碎裂,再也沒有一刻得以完整。
“阿燧!”
一切逐漸遙遠而模糊。
烈火之後,便是灰燼,灰燼中,一枚銀戒發出幽暗的光芒,徐長流先是空茫心碎,頹然震驚,接下來,面上便是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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