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獎勵?”
半晌,徐長流放下書卷,不知再思索什麽,就在裴奉嵊腳跟快要蹲麻的時候,徐長流做了一個“驚世駭俗”的舉動。
這時,竹窗之外,有微風起,拂過枝間花葉,輕卷旖旎繾綣情意。
徐長流翩然俯身,墨發垂落遮住了他微闔的眼簾,他輕輕吻上了裴奉嵊的額頭。
刹時,裴奉嵊俊容大震,他從未這般驚慌失措,只見裴奉嵊鼓著雙眼,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接下來……
便是一個身形不穩,坐在了地上。
良久之後,才聽得裴奉嵊喚了一聲徐長流,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已然有些崩不住,眼眸裡一片春意盎然:“這是誰教你的。”
望著眼前人欣喜萬分又難以置信的模樣,徐長流定若蓮台的心神終是些搖曳了。
“並無人教。”
裴奉嵊半晌都未緩過神,聲音有些結巴道:“你下次……要要……要……要……親的話,記……記
得提前給我打個招呼。”
徐長流道:“情之所至。”
裴奉嵊閉眼道:“長流如此熱情,只怕裴燧招架不住。”
何止招架不住,一不留神,便是“殺”得他片甲不留,何況,還只是一個吻,若是換了其他行為,裴奉嵊簡直不敢再想下去。
越想,便覺心間燒的越厲害。
裴奉嵊回來的日子是十一月,剛好趕上南溪瀝花山。
黎若安阮是今屆瀝花山聖女,百年前的南溪國,將聖女視為純潔無瑕的象征,對南溪女子來說,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瀝花山前夕,徐長流終於看見了裴奉嵊口中常常念叨的黎若安阮,隨黎若安阮而來的,還有納蘭月霆。
黎若安阮面容嬌俏,笑容甜美,身著對襟短衣百褶花裙,手足之間銀鈴作響,他稱裴奉嵊大哥。
納蘭月霆一身黑衣,清眸朗骨,與納蘭桀的感覺,極若兩端。
因為裴奉嵊的關系,納蘭月霆此前與徐長流有過數面交集。那夜,納蘭月霆從西洲帶來裴奉嵊的信件,他日夜兼程,風雨簌簌,肩上的傷早已潰爛,不過因為他身著黑衣,暗紅血漬隱在其中,極難發覺。
帶完信件之後,納蘭月霆便孤身回了苗湘寨,本是帶傷之軀,還被納蘭桀攔截處罰。
杖責一百,戒鞭二十,除此之外,接連三日蠱壇放血祭祀。
以儆效尤。
徐長流後來無意知曉納蘭桀之所以重罰納蘭月霆,便是因為他從西洲帶回來裴奉嵊所寫書信。
心中自覺有愧。
蠱壇下,徐長流一身白衣勝雪,蹲下身替納蘭月霆治傷。
徐長流任何時候都是靜靜的,仿佛這些凡塵俗事擾不了他半分,做什麽事也都是慢條斯理,給人感覺卻很細心,也很安定。
有種清雅溫暖的感覺。
這種感覺如同菟絲子纏繞,漸漸,繞到了納蘭月霆的心間。
蠱壇下,納蘭桀氣極盛怒,字字如劍,鋒利見血。
罵他只是裴奉嵊帳下的粉白面首。
諷他活的不像個男人。
一身軟骨無半分男兒傲氣。
對於這些,納蘭月霆聽不過去,他心知,並非如此。
可徐長流從始至終,背脊挺直,恍若不聞納蘭桀的刁難與刻薄嘲諷,直到納蘭桀辱罵裴奉嵊是個市井雜種無賴時,納蘭月霆才知溫潤如玉的徐長流也是有狠勁的。
“怎樣說我都可以,唯獨阿燧,不行。”
一瞬之間,徐長流斷了納蘭桀的一根小指。
耳邊是自己父兄的哀嚎痛罵,但是納蘭月霆永遠忘不了的是徐長流在蠱壇說這句話的神情。
他仿佛透過徐長流看見了裴奉嵊,決然果斷。
臨走之際,徐長流道:“他是人間險惡之畜,你是清白之心性,望,知斷,珍重。”
面對這種抉擇,無論如何選,都會身披罵名。
納蘭月霆生來不善言辭,話語極少,也不懂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他隻盼,這場無法熄滅的業火,不要燒到乾淨的徐長流。
他也始終堅信,憑裴奉嵊之力,定能護好這一世白雪。
瀝花山前夜,四人相約,以朋友之誼相聚在浮黎城的鵲橋仙。
鵲橋仙,也是情人橋。
滿湖花燈,聚情人願,滿橋行人,眷凡塵間。
在南溪有個傳說,只要相攜走過鵲橋仙的有情人,會終成眷屬,廝守終生。
裴奉嵊並未告訴徐長流其中典故,只是,帶著他,慢慢走過了這座橋。
“長流,我現在的心情就如踩在雲端一般。”
徐長流提醒他:“你在橋上。”
“知道嘛,但就覺著,和長流走在這裡,爺心裡特別高興。”
“長流,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會。”
“我答應你,所有事情一過,我們便回龍雀山。”
“好。”
…………
橋上兩人聲音逐漸淡去。
納蘭月霆站在湖畔,看著他們,月光煙火之下,裴奉嵊俊美的面容是從未有過的誠摯向往,徐長流,眉梢眼角,都含著真切的人間笑意。
目光終於到了盡頭,兩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了人間嫋嫋煙火中。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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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回去,裴奉嵊似乎做了噩夢,夢中的他意識被魘,又哭又笑,徐長流拂去他眼角的淚痕,可任憑他再如何呼喚,裴奉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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