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洐簡的身體線條仿佛是一幅錯落有致,一氣呵成的工筆畫,漂亮到幾乎沒有任何瑕疵。
白洐簡見他如老僧入定,又問道:“師弟夜闖我的寢房,莫不就是為了看我脫衣裳?”
“不是!”
取到相柳妖丹之後,方休一路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整理好自己癱瘓的思緒,方休壓抑住狂亂的心跳,在衣角上偷偷擦掉掌心的血漬。
“師哥別誤會,我是怕藍衣仙借由龍丹之事為難與你,特來此與師哥送妖丹。”
白洐簡這才看清眼前人,風塵仆仆,模樣狼狽,臉上身上還沾的有血,就像才和人狠狠打了一架。
微微蹙眉,白洐簡問道:“你發生了什麽,竟是這般狼狽模樣出現在我眼前?”
“師哥先別管我,都是一些小傷,過幾天便好了。”
見他臉色蒼白如雪,周身寒氣極重,方休問道:“藍衣仙是不是為難你了?”
白洐簡抬眸之間,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他認真的演起來了,情緒拿捏的十分到位,雪眸之中冷若冰霜,語調更是罕見的虛弱。
“不算為難,冰泉我早已入過無數次了,不過這次,是十日而已。”
十日。
一聽這話,方休心裡不禁更加自責了。
一聲沉涼隱歎,白洐簡眸中竟然漏出幾分心灰意冷與無可奈何。
“但若這次任務再失敗,想必下次便不是入冰泉這麽簡單。”
見白洐簡情緒低落,方休也感覺自己的心也隨之沉到了谷底:“師哥此話何解?”
“太極圖殘卷在鴛鴦戲之中,此去雲靈巔,他讓我尋一位真心真意的道侶,引鴛鴦戲現身。”
白洐簡嘴角勾起一抹笑,然而轉頭對上方休之後,笑意一瞬間變為低落的悵然若失。
“我已深知,世上只有師弟是真心待我,可我不能連累師弟,毀了你的清譽。”
方休緊緊抿唇,美眸之中光華流轉,半是激動,半是喜悅。
“師哥……我願意的。”
不解震驚最後全部化為不可壓抑的雀躍,這一刻,方休慢慢的說出了自己的心意。
“我說過,我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只要師哥開心,不偏離本心的前提下,我都願意。”
方休此時的臉沾上了汙泥,還有一些血垢,但是白洐簡感覺自己什麽也沒有看見,就偏偏落進了他的一雙眼中。
方休眼睛生的極絕,上眼瞼彎曲弧度和眼尾上挑的弧度與長度相當自然且恰當,因為眼睫長瞳孔深顯得清澈又靈動,此時微微一笑,豔若桃花,又有著帶水柔情,極具魅惑。
白洐簡語氣冰冷稍泄:“別勉強自己。”
“我不勉強。”
方休的雙眸,如同千山霧月之間潛藏的璀璨星光,他的聲線都因為激動隱隱生出了顫抖之意。
“我真的太開心了,我從來沒想過……也不敢想,根本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的……”
語無倫次之間,方休盡量讓自己說的簡單明了。
“從前在雲靈巔……我已經想了千萬遍能入有情道與師哥靈修,只是上次再見,師哥說了,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也不會來找我。所以那時我想,師哥應該很……不喜歡我。”
“……上次那句話,師弟不必再放在心上。”
白洐簡心裡雖然無言以對,但是面上卻隱帶悔之晚矣與浪子回頭的神色,甚至動情到,接下來這番話就是真的發自肺腑一般。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無論是學成臨別的赤水玉蘭,還是上次聚窟洲替我擋龍尾,師弟如此情意,我若再無動於衷,便真該讓天雷劈了去。”
話罷,白洐簡心裡真的想讓天雷劈死現在的自己,一萬遍都不過分。
這麽矯情虛偽的話,傻子才會信。
然而,方休卻是真的信了。
他從來沒有想到,從前的南柯一夢竟在今夜成真,他也沒想到,白洐簡會知道自己的真心並且回應自己。
就像踩在雲端一般美妙,他從來沒有像今夜一般心滿意足。
白洐簡見他怔在原地,似乎一片空白的模樣,心下快速思索,他撩衣起身,步至玉案桌邊,趁熱打鐵:“師弟若是不信,我可一萬兩作聘,順便在此立契誓約天地,以鑒真心。”
只見他落筆如雲,字體雋秀。
“道侶契?”
方休語氣誠摯無比:“師哥,我答應與你結成道侶引鴛鴦戲現身,是出自我的真心實意,自然,我也相信師哥心意。”
“我知道。”
白洐簡依舊不停筆。
“我提寫此契,是為了約束自己。”
“約束自己?”
看到一半時,方休臉色越來越複雜,隨後,他止住了白洐簡繼續書寫的手。
“師哥,你就做你自己,沒有必要與我在一起就去刻意改變什麽。無論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無論什麽樣都會喜歡?
心底忍不住冷笑一聲,白洐簡面上卻無異色:“師弟可確定?”
方休堅定道:“十分確定,絕無虛言。”
白洐簡心底冷笑更甚,行,那他便不客氣了。
一把將紙張揉掉,白洐簡重新寫了一份。
直到看見全部,方休立在原地震驚到無以複加,實在忍不住,他站在旁邊照著紙上念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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