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毯子……應該放在他們從前同居的家裡吧?
他們從前同居的家裡……
辛千玉恍惚起來。
自從決心和宿衷分手之後,辛千玉就再沒回到那兒去了。
畢竟,那個住宅是宿衷的私人財產。
說起來,辛千玉放在那兒的衣物、用品,現在都在哪兒呢?
按理說,應該都被宿衷清走了吧?
然而,當看到宿衷自然地拿出舊毯子的那一刻,辛千玉就不確定了。
辛千玉圍上毯子,乾巴巴地說:“這麽舊了,你還沒扔呢?”
“這是你的東西,”宿衷道,“所以保留著。”
辛千玉撇過頭,說:“那你讓李莉斯披過嗎?”
這問題問得太怪了,辛千玉也不知自己為什麽會說這個。
宿衷似乎也覺得很奇怪,道:“為什麽要給她用?”
辛千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有些不陰不陽地說:“她也冷了呢?”
“關我什麽事?”宿衷疑惑地說。
“……”辛千玉一時無言以對,但胸中那股不陰不陽的氣好像就散了。
辛千玉攏了攏披肩,又說:“她怎麽不在美國?”
“這是總部決定的人事調動。”宿衷說。
辛千玉其實也大概知道,應該是李莉斯主動申請跟宿衷來亞太區。真是陰魂不散。
辛千玉嘟囔說:“她可真是殷勤。”
宿衷仿佛不理解:“你很關心她?”
辛千玉一怔:“誰說的?”
宿衷仿佛不高興:“你剛剛還關心她冷不冷。”
“……”辛千玉不知該怎麽回答,隻得望向窗邊。
宿衷將辛千玉送到家樓下。辛千玉將毯子脫下來,準備下車,卻聽見宿衷說:“從前的東西都在,你有什麽想要的,可以回來拿。”
辛千玉聞言一怔,又心煩意亂:“我沒什麽想要的。”
“也是。”宿衷說,“你連我也不要了。”
辛千玉心口一悸,卻假裝沒聽見,徑自推門下車。
“我說的是真的,但沒有人相信我。”宿衷聲音裡充滿苦惱。
辛千玉忍不住回頭:“什麽?”
“我最後悔的事情是去了華爾街,無論獲得了什麽都仍感不幸。”
宿衷凝視辛千玉的眼神比路燈背後的夜色更深沉。
宿衷的手摸在胸膛的位置,那兒是澎湃的,卻又是沉寂的,像一片洶湧在萬裡之下的海。
宿衷的眼睛像一雙漩渦,仿佛隨時能將辛千玉扯進極深的、無法掙脫的地方。這引起辛千玉的害怕,認為自己應該轉身就跑,離他遠遠的。但這漩渦好像已經產生了吸力,將辛千玉的雙腳牢固地困在原地。辛千玉甚至被蠱惑,問出了根本不應該問的問題:“為什麽?”
第28章 一腳踏空
為什麽?
為什麽?
或者從一開始,他們重逢的第一句話就應該是這個。
辛千玉的心裡簡直擠滿了十萬個為什麽。
為什麽要回來?
為什麽不快樂?
為什麽你變了?
為什麽你試圖接近我?
為什麽你不放棄幫助我?
……
這每一句為什麽,都模糊又明確地指向一個讓人心悸的答案:宿衷想找他複合。
辛千玉的心裡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就算他再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但身邊的人都時不時地提醒他:宿衷好像想找你複合吧?
好像是這樣吧?
連辛千玉都無法鴕鳥地掩蓋這個想法:他是不是想找我複合?
但辛千玉從來都假裝得很坦然,又非常謹慎地回避相關的話題。
他不想知道答案。
他怕答案是這個。
又怕答案不是這個。
因此,在辛千玉問出口“為什麽”的當下,他就已經微覺有悔了。
“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宿衷回答。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夜裡,已經足夠響亮。響亮得連辛千玉的神魂都隨之震動。
是悸動,是激動,也是驚恐。
辛千玉往後退一步:“這不可能。”
這句話落入風裡,辛千玉一抬頭就看到宿衷失望難過的表情。
但宿衷很快又調整過來,問道:“為什麽我們不能在一起?”
“為什麽?”辛千玉想起當初的事情,那時候的辛千玉是滿懷怨憤的,但這份怨憤就像是掉進溪流裡的鵝卵石,在時光的洗禮下漸漸磨平,變得光滑而不傷人。辛千玉倒是能平心靜氣:“所有人都覺得我配不起你,恐怕連你也這麽想的。”
宿衷一愣:“我沒有這麽想。”
辛千玉總是無法對宿衷認真生氣,因為他知道宿衷說的很可能是真話。宿衷的本心是無害的,但他的言行卻能傷人。
“大概你從來不知道吧,我和你在一起,你總是愛理不理,全憑我死纏爛打。”辛千玉搖頭苦笑,“我不想這樣了。”
宿衷一怔,半晌點頭:“那就不這樣了吧。”
聽到宿衷這麽說,辛千玉心裡像一腳踏空了。
“換我對你死纏爛打。”宿衷說。
辛千玉愣在原地。
宿衷道:“我能抱抱你嗎?”
辛千玉下意識地搖搖頭,看到宿衷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後,又有些心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