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臉上的表情看得安咎想笑, 明顯是被沈惕的“甜言蜜語”給嚇呆了。
難不成這個副本裡,他與沈惕所扮演的祭司真的勢同水火?
有那麼一瞬間,因為這個設定, 安咎懷疑了沈惕的底牌,但很快又否認了這一想法。
聖壇不會這麼簡單地把底牌用這種人物關系的方式泄『露』, 否則不需要晨祭了。
『婦』人驚異回過神, 立刻引他們進裡面的房間,“外面冷,兩位先進吧, 點了爐子,會暖和些。”
“他們為什麼說們不合?”沈惕進去之後追問。
“啊, ”『婦』人臉上『露』些許尷尬的神情,“是說您二位對待神明的信仰方式不同, 還有……”
“還有什麼?”
“有人說……您的伴侶鐘情於這位祭司, 所以你們是……”
“情敵?”沈惕對這種關系感到非常新奇,而且覺得很有趣, “這個設定倒是不錯, 是吧?”他撞了撞安咎的肩膀。
安咎覺得他不正經,抿笑意。
有什麼不錯的, 現這樣正好。
屋子內的陳設對安咎而言是陌生的,光是滿屋子的石製品看,這裡的生產力應當不高,恐怕是很早期的時代。牆壁上是一串串用麻繩掛起的乾玉米,還有一些褐『色』紡錘形的乾燥果殼。
安咎伸手拿起一個, 將殼子掰,間是空的。
“那是去年的可可果殼。”
『婦』人言語熱情和善,一邊說話, 一邊彎腰用布巾擦拭兩張石椅。這兩張用玄武石雕刻而成的椅子很明顯是這間房裡精致製耗時耗力的物品,除卻雕刻的花紋和圖騰外,椅子的頂端還瓖嵌著兩塊圓形的黑曜石為裝飾。
“請坐,兩位祭司。”『婦』人的膚『色』很深,五官略比他這樣的亞洲種族深邃些許,但整體依舊是黑發黑瞳。
“這兩天太冷了,對太陽發誓,生以沒見過這樣大的雪,你知道的,這裡不下雪。”
她身上穿著並不厚實的衣服,是層層疊疊套了許多件,以此取暖,而窗台邊的石台上還放著沒有做完的被子。
『婦』人說自己叫雅西亞,親切又恭敬地為兩人添上兩碗玉米粥,“您嘗嘗,這是昨天磨好的。”
她的臉上滿是招待不周的抱歉。安咎盯著那碗熱騰騰的粥,心想果然是劇情引導,他們還沒說,npc就已經將粥送上了。
他沒法說話,好對她頷首表示感謝,沈惕替他說了謝謝,並解釋說︰“他昨晚著了涼,嗓子沒法說話了。”
“原如此。”雅西亞拿一條粗布毯蓋到安咎身上,“請務必心身體。”
喝下半碗玉米粥,安咎感覺身子暖了起。雅西亞對他們傾訴著這場暴雪帶的苦楚,他們辛辛苦苦栽種的玉米被大雪壓垮,一年的勞落了空,連朋友家的房子塌了一角,就連原本要參與主持祭典的大祭司,如今閉關,暫不見人。
這場大雪仿佛讓一切停擺了。
“大祭司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沈惕心好奇,便脫口問道。
“他是距離神明近的人。”雅西亞的滿是憧憬,連臉上不禁浮現淡淡的微笑,“有人說大祭司力量邊,他有許多種形態,有時候是白發蒼蒼的老人,有時是個孩子,更有時候是一個健壯的年輕男子,他變化萬千,還能幻化成動物的形狀,美洲豹、蟒蛇、蜥蜴……這些是他的化身之一。”
安咎聽著有些怪。
總感覺她描述的不像是大祭司,而是那個神殿裡供奉的石雕神像。
一體納萬物。
“們很難見到大祭司的真容,有人說她其實是一個極為美麗的女子,是們的首領帶回的一位通曉神諭的美人。”
“這比剛剛的靠譜點。”沈惕點評著,心裡想著,別的他覺得誇張,但是大祭司有安咎一半好看,可以叫“極為美麗”了,連安咎這樣的樣貌存,還是自己的老婆,別的沒什麼可誇張的。
“是,聽他們描述,倒是和您一樣。”雅西亞面對著沈惕,“有一雙綠『色』的,蛇一樣的楮。”
沈惕眨了眨。
“的楮可不像蛇,的比較像貓,你見過貓嗎?”
雅西亞搖頭,“那是什麼野獸?”
“可不是嘛?”沈惕故意說,“那是世界上凶猛的大野獸。”
安咎早知他說話沒幾句正經,還是被逗笑了。
兩人說話間,他手捧著石碗,正看著牆壁上繪製的圖,和神殿之的極為相似,是神殿的天花板有許多人形,仿佛代表著不同的神,而雅西亞的家牆壁上有一個人,他的左手前伸,右手舉起,身上有一枚盾牌,通體金『色』,頭上以彩羽為裝飾。
“這是的兒子畫的。”雅西亞頗為自豪,“真希望重生之神能保佑們,快點度過這次災難,快點讓血月結束。”
沈惕站了起,指著壁畫毫不掩飾自己的不了解,“這是重生之神?”
雅西亞愣了愣,又點了點頭,“是的。”
“怎麼個重生法?”
“他……”雅西亞呆愣地回答沈惕,“他犧牲自己讓人類獲得食物,生存下去……”
“那算什麼重生?”沈惕搖了搖頭,“分明就是送死。”
他對人類的感覺令他法與這樣的神明共情,他明明就是人類,人類才會做這種自奉獻的事,神才不會。
神會高高上地俯瞰芸芸眾生。
雅西亞顯然是被沈惕的話沖擊了價值觀,安咎立刻起身,拉住她的手臂,指桌上的黑曜石杯子以轉移她的注意力。
而雅西亞確實如此,她對安咎說︰“這是很早之前就做好的杯子。”說著,她忽然想到了什麼。
“哦對了,請您等等,上次另一位祭司托做的東西,做好了。”雅西亞往另一個房間走去,安咎跟上前,發現那個房間裡竟然擺放著一座祭壇,與他們熱身賽看到的那個製式上幾乎一樣。
沈惕靠安咎身上,問雅西亞,“你們怎麼有這個祭壇啊。”
“當然了,水城的家家戶戶有,們會將精致的手工品為祭品獻給神。”雅西亞說著,一旁靠牆的架子上拿下一柄黑『色』的刀,走,雙手奉給安咎。
聽著她的話,沈惕總算是明白為什麼這裡的人們會如此擅長石雕工藝,看是宗教信仰推動了當地的生產力。
“聽說之前的那柄舊了,們趕製了新的,您看怎麼樣?”
這柄刀是黑曜石磨製而成,通體是霧蒙蒙的黑『色』,刀刃很薄。
安咎微微頷首,表示對她的謝意。按照聖壇的遊戲設置,這把黑曜石刀恐怕就是他們需要npc手獲取的物品。
很快,雅西亞的丈夫回了,他將砍下的樹枝扔到地上,一抬頭看到他們二人,立刻要行禮,被沈惕阻止了。
“還以為他是去打獵的。”沈惕隨口一說。
“這裡並沒有太多可以捕獵的動物。”雅西亞對他解釋道,“們以種植玉米為生,就連禽肉很難吃到,那些是供奉給貴族的。”
她的丈夫忽然閃現一絲光,“不過們很快就會有美食了,首領和他的部下歸時就會為們帶許多食物。請您二位後天一定屈尊一趟,們會準備好的燉菜供二位享用。”
沈惕抬了抬眉,“沒關系,你們自己吃就好了。”
“不,您一定要!”男人的神空洞,直勾勾盯著兩人,仿佛了邪似的,“神明會降臨的。”
神明會降臨的。
安咎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難道說後天是什麼重要的日子?
他知道很多宗教信仰深入人心的地區會經常舉行宗教相關的活動,大多是祝禱祈福,方式很多,比如宴請。
難道他們口的那一天就是會有設宴款待以神明祈福的習俗嗎?
雅西亞的暗示下,兩人得離這座房子。門的瞬間,風雪挾著凌冽的極寒迎面湧,安咎的臉幾乎陷入麻木,他與沈惕並肩前,一步一步踩厚厚的雪上,摩擦嘎吱嘎吱的響。他們身上是雅西亞贈與的一捆玉米餅,還有那柄黑曜石刀。
他轉過頭,對沈惕用唇語說︰[總覺得這裡怪怪的。]
可沈惕不知是真讀不懂還是裝讀不懂。他明晃晃的雪地裡笑了一下,“你說什麼啊?”
剛說完,一片細的雪花落到安咎的睫『毛』上。
安咎低頭『揉』了『揉』楮,伸手拉過沈惕的手,他掌心寫下自己要說的話。
沈惕握住他的手,微微笑著,見他鼻尖被凍得發紅,神『色』卻十分嚴肅,有種反差的可愛。
“怎麼說?”
[感覺這些劇情不是隨便鋪墊的。]
安咎一筆一劃地寫好這些,抬頭去看沈惕。
他的神明亮而充滿慈悲,與漫天的雪極為相襯。
再沒有比這更乾淨的了。
[或許是有什麼等著們去揭秘。]
安咎的手風雪凍得發紅,兩手合掌回搓著,企圖獲得一絲暖意。
這裡的人是習慣生活熱帶,連被子要現做,根本抵抗不了這種程度的嚴寒,如果他們法阻止血月和暴雪,恐怕這些人得活活凍死。
沈惕拉住安咎的手,讓他停下,然後自己脫下手套,給安咎戴上。
這一舉動令安咎原本思考不停的大腦瞬間暫停。
他沖沈惕歪了歪頭,用唇語加打手勢問他︰“萬一被別人看到怎麼辦?”他用手指撫『摸』著沈惕手上的紋路。
“那又怎麼樣?”
沈惕對他歪了歪頭,晶瑩的紅『色』耳墜搖晃著,仿佛是雪『色』天地裡唯一的生機。
他已經不乎會嚇到誰了。
安咎怎麼說戴一,沈惕沒轍,好保留另一。兩人分戴一副手套,雪地牽著手緩慢前行。
沒走幾步,前方現一個人影。
他們與周亦玨打了個照面。
安咎抬頭,隔著風雪望周亦玨。原以為他會視而不見,但周亦玨卻停了下,停了他們面前。
“想知道你的彩蛋卡用了嗎?”
他這樣彎彎繞繞的人,難得這麼直白,門見山說明了意。
安咎法回答他,所以搖了搖頭。
“你不會根本沒有抽吧?”周亦玨挑了挑眉。
“關你什麼事?”沈惕笑著噎他,“怎麼,你想要啊?”
周亦玨瞥了一沈惕,又看安咎,“不會搶你的東西,但如果你抽了復活卡,願意拿任何東西和你交換,要你口,一定想辦法兌現。”
安咎沉默地望著他,雪模糊了周亦玨的身形,模糊了他的心計與算計,剩下一個孤零零的欲求。
他抬起手,沈惕的背後寫字。
等了一會兒,周亦玨沒等到安咎的應允,這是自然的,尤其是他們連續兩輪是競爭對手,吃夠了對方設下的苦頭。
但他聽到沈惕口。
“咎說,他想知道你想要復活卡做什麼?”
周亦玨抬起頭,微微皺眉。
大約是掙扎了一番,安咎竟這張善於偽裝的臉上讀了一絲痛苦。
“要救的愛人。”他終還是抬起頭,與安咎直視。
雪光裡,安咎陷入沉思。
如果有一張復活卡,他一定不會給周亦玨,因為他害怕與沈惕分離。
但是如果不止一張,安咎的心是動搖的。
前的人明明是他曾經的敵人。
後,他沈惕的後背寫下[先等抽這三張卡。]
沈惕卻自主張篡改了他的話,“他不給。”
安咎擰了一下他的胳膊,沈惕這才吃痛地改了口,“他說他想一想,先抽卡。”
周亦玨點了頭,很艱難地對他說了一句“謝謝”,說不上為什麼,安咎裡,這個工於心計的人看起十分可憐。
安咎點點頭,與沈惕並肩離了。
他決定今天就將三張彩蛋卡抽。
如果有一張復活卡,他可能留給沈惕。
這一點他相信對周亦玨說是不言而喻。
沈惕心裡並不希望安咎做交換,畢竟周亦玨詭計多端,他們差一點被害。但他知道自己的價值觀法左右安咎的決定,就像安咎不會『逼』迫他變得和正常人一樣。
快要回到神殿,沈惕的袖子忽然被拽住,他回頭,安咎伸手他手臂上寫字。
他寫得很慢,沈惕一個字一個字讀。
那些單字一點點拚湊完整的句子,拚湊他們初遇的畫面。
[你遇到的時候,為什麼不說話?還以為你不會說話。]
如果不是這一次的懲罰,安咎很難緊張的副本回想到第一次見沈惕時他的樣子。但當他自己法言語的時候,腦海那個奇奇怪怪戴著面罩的沈惕就不斷地竄,勾起他的回憶。
“一始就是不想說話,討厭和人交流。”沈惕對他說,他因為說錯話遭受了許多的不公對待。
安咎聽了,心柔軟的地方被觸動,那個時候的沈惕其實光是說話,根本聽不他和普通人有任何的區別。
那以前的他呢?還沒有相遇之前的沈惕,不諳世事成長到如今,經歷了多少次的磕踫和挫折,才會連口說話不情願。
“人很聊,裝成啞巴反而少很多麻煩事。”
沈惕用這一句話去概括以往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以及他們做的種種。
說完,他笑了笑,“但是你不一樣。”
恢弘的金字塔形神殿下,他臉上的笑容仿佛沾染了神,可他又是鮮活的,是與眾不同的。
“想和你說話才口的,因為決鬥台上打算抱你,但是如果直接抱你,你一定會揍的吧。”
安咎的記憶被撥回到那一天,想到那個時候的沈惕說著“等一下”斷了決鬥的始,然後伸手抱住他。安咎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如果不是怕別人覺得奇怪……”沈惕的語氣有些孩子氣。
“其實想對你一個人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