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更新
"我確定,我對安森羅倫佐已經無法做出公正理智的判斷了,所以我認為,我不適合現有的職位。我請求調任。"周籌的表情告訴李斯特他已經考慮的相當清楚了。
李斯特頓在那裡。他瞭解周籌,這個部下理智冷靜,即使身陷黑色漩渦之中也很清楚自己的立場。他要求調任,那麼意味著他感覺自己走到了懸崖邊緣。
"好吧,我會先放你一個月的假期,在這期間我會和其他分部聊一聊。你知道魯道夫門德已經被革職待審了,我看能不能讓你去接手他的工作。"
"謝謝。"
當天下午,周籌路過同一層的茶水間,被人一把拽了進去。
門被反鎖,周籌被按在牆上,他沒有任何反抗因為他知道對方是誰,"呵,萊斯利,你該不會是看了馬林的審判結果所以怒氣衝衝吧?"
萊斯利的眼神冷銳,周籌似乎做了什麼觸怒了他的底線。
他雖然冷漠,其實卻是一個很有克制力的人,很少讓自己的怒氣這樣表現出來。
"我應該在乎他嗎?"
周籌無奈地一笑,自己打算調任的事情他應該已經知道了。
"你的消息知道的可真快。"
"要看到李斯特的報告很容易,更何況那份報告沒有加密。"萊斯利微微鬆開力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我對這裡有些厭倦了,我需要換一個工作環境。"
"撒謊。你想要逃避。"
"好吧,我要逃避什麼?"
"你要逃避安森羅倫佐。"萊斯利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平靜的水面深深陷了下去,"他媽的,你對他心動了是不是?"
周籌正視萊斯利的眼睛,沒有猶豫沒有迴避。
"是的。但我並不是逃避他。"
周籌扯起唇角一笑,從前他設想安森被人暗殺的畫面會在心中暗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周籌恐怖地發覺如果那一刻真的到來他會放棄一切包括自己的立場去救他。
懷抱著這樣的心情,他仍舊可以是一個優秀的國際刑警,但卻不能再對安森的行動作出理智冷靜的判斷,甚至會害死自己的同事,使組織的目標偏離。
"哈……哈……"萊斯利鬆開了周籌,一步一步地後退,直到他的背脊抵上了那部咖啡機,他的表情是周籌從來沒有見過的,無奈荒謬自嘲混雜在一起,像是一個急速流轉著的漩渦,"你竟然對那個傢伙心動了!"
"我對他心動,與我的品性還有我的工作能力無關,我也從來不需要別人來認可我。只是我以為你和瓊斯那樣的年輕人不一樣。但是看到你現在的表情,我才知道你們是一樣的。"周籌轉身剛觸上門把手,又被對方拽住了。
這一次,他不會放棄反抗,而是反手擰住對方的肩膀。
萊斯利的近身格鬥是一流的,他看穿了周籌的意圖,向後一閃,兩人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
"你真的不知道我憤怒的原因嗎?"
周籌站在那裡,"你忍受不了一個你看的上眼的朋友對另一個你看不上的人心動。"
"你以為我一直站在你身後看著你的是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同事,是朋友。"
"因為我也等待著你的心動!"
萊斯利低沉的嘶吼將周籌定在那裡。這一切的壓力似乎早就將萊斯利壓的喘不過氣來,而周籌卻從未察覺。
"他用美酒佳餚甜言蜜語就能哄到你了嗎?他用十幾架直升飛機的排場就能打動你了嗎?你不是十幾歲未經世事的少女,告訴我為什麼?"萊斯利靠著桌子低著頭,髮絲垂落下來,看不見他的眼。
"當然不是。在他一萬句的謊言裡尋找隻言片語的真實,也不是輕鬆的事情。"周籌眉梢一挑,"但是就像萊斯利你會為我心動一樣,告訴我你有什麼理由嗎?因為我的長相?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我的長相不到你的十分之一。因為我有什麼高尚的品德?我也不是德蘭修女。"
"你真是簡單明了。"
"你仍然是萊斯利,我仍然是周籌。我們都是男人,可以沒有愛情卻不能沒有戰友。"周籌拉開了茶水間的門。
"這就是你對我的安慰?雖然你不愛我,但是我對你來說無可替代?"
"是的。"周籌走了出去,"下一次再見面,我希望我們仍能堅定地繼續走下去。並不是只有所謂的愛情才能天長地久,恰恰很多時候愛情是最靠不住的。"
像是在諷刺安森一般,周籌嗤笑了一聲。
不像從前的每一次分別,萊斯利一直低著頭,沒有望著周籌的背影。
直到周籌的腳步聲消失了,萊斯利才低吟了一聲。
"See you."
周籌離在走廊上遇見了邁爾斯和吉恩。
"嘿,頭兒,你去哪裡啊?"
周籌搖了搖手,"休假。"
"哈?休假?你休假了我們怎麼辦啊?"
周籌轉身笑了笑,"哈,忘記告訴你們了,現在你們歸蕾拉管了,要做乖孩子啊!"
"哈?蕾拉?"吉恩愣在那裡。
邁爾斯卻毫不奇怪。這一次的任務結束,他就有一種感覺,周籌不會繼續留在這裡了。他和周籌都做過臥底,他們都明白喪失自我拚命想要掌控回自己生活的感覺。
"不祝願我假期愉快嗎?"周籌儘量緩和氣氛。
"……我不想你走……"吉恩孩子氣地說,邁爾斯揉了揉他的腦袋表示安慰。
"祝你假期愉快。"邁爾斯笑著與周籌握手。
周籌離開了大樓,那陣風吹過來,混合著路邊廉價咖啡和汽車排氣的味道。但是周籌卻覺得自己像是要飛起來一般。
他回到公寓,簡單地收拾了行李,找出自己的護照,攔了輛車就去了機場。帶著一種惡作劇的心態,周籌打了個電話給安森。
那時候的安森正在開著董事會,手機在桌上不斷震動著。
此時正在討論的是有關中東投資的事情,決定著下一年羅倫佐家族的方向。安森忽略了震動著的手機。
若是在從前,周籌絕對不會打第二次給安森。只是現在,他忽然覺得也許自己在安森面前更有主導權。
周籌繼續按了一遍那個手機號碼。
安森為了不打攪會議的繼續進行,準備關機。只是當他看見屏幕上的名字時,手機差點掉到地上。
"喂?"安森趕緊接通了電話。
所有的股東和高管都看向他。他們都在猜想這是一個怎樣至關重要的電話?能讓一向波瀾不驚的安森這樣手忙腳亂。
"嘿,在幹什麼呢?"周籌坐在機場附近的肯德基裡,吃著薯條喝著可樂,看著玻璃窗外來來往往的旅客。
"開會。"安森站起身來走到窗邊,"今天是世界末日嗎?你竟然會想到給我打電話?"
"你的腿傷應該沒這麼快好,怎麼不在醫院繼續療養?"周籌將薯條盒子倒了過來,然後繼續吃著漢堡。
"我會發霉的。你現在在幹什麼?"
"你猜。"周籌扯起唇角,故意更加用力地嚼東西。他知道安森猜不出來,那個傢伙連廉價牛排都像是吃毒藥,又怎麼可能猜到他在快餐店裡吃什麼呢?
安森低下頭來,輕聲說:"你知不知道,這樣用力地嚼東西,會讓我更想吻你。"
"嗯,你還沒猜到我在幹什麼。"周籌喝了一口可樂,發出咕嘟一聲。
"你剛才吃的是漢堡,喝的是可樂。如果我沒猜錯在這之前你應該還吃掉了一盒薯條。吃完薯條之後你覺得有些無聊,於是破天荒的,你終於想起了我。"
周籌笑的更厲害了,"你是不是派人跟蹤我了?"
"我瞭解你,周籌。你的生活習慣,你的思維模式。"
"嗯……那你能猜到我在哪裡的快餐店裡嗎?"
"這是你對我的測試嗎?想看看我和萊斯利誰獲得情報的速度更快?"
周籌無奈地別過頭去,他當然不會告訴安森自己剛才為了他和萊斯利鬧翻了。
"好吧,為了節省你的時間,我現在在機場。因為我得到了一個月的長假,我想要去某個地方放鬆一下。你要不要一起來?"
安森頓了頓,"你是在邀請我嗎?最近你有些不正常?"
"或者你可以選擇不來。我訂的是國際航班。"說完,周籌就把電話掛斷了。
他吃完了漢堡,拎著行李去到機場大廳。
他其實也無法解釋自己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甚至於他不知道自己期待著的是什麼。
安森快步從窗邊走回會議桌前,高喊起來:"理查!理查!"
"先生,什麼事?"
"去調查,今天的國際航班裡周籌乘坐的是哪一輛,給我定同一班飛機,我要我們倆坐在一起。"
"如果他身邊沒有位置呢?"
"理查,你的腦袋鏽掉了嗎?你就把整個頭等艙買下來,把周籌的座位移到我的身邊,我們連這點能力都沒有嗎?"
"是的,先生。"
所有的與會人員都仰著頭看著安森那急躁中略帶雀躍的表情。
"今天的會議就先開到這裡。諸位,看看外面的天氣,這樣陽光明媚。凱利夫人,你有多久沒和你的小孫女一起去遊樂園呢?不要錯過這樣的好機會。克洛伊先生,我知道你對中東計劃費盡了心思,為了這個計劃你太太懷孕六個月了你好像還沒有去參加什麼好爸爸培訓班之類的,你的太太會傷心的,趁著今天快點報班吧,我會為您承擔一切費用!還有托比先生,看看您的體態,這樣很容易得糖尿病的,去打打網球游泳什麼的,當您的啤酒肚下去了,您的年輕太太會更愛你的!"
大家微張著嘴,幾乎可以放進一個雞蛋了,而安森則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會議室。
"發生什麼了?羅倫佐先生走的這麼急促?"
"他要我回去參加什麼培訓班……是覺得我的計劃不夠好要炒掉我嗎?"
"我從來不和啤酒,怎麼會有啤酒肚?"
理查閉上眼睛深深嘆了一口氣,雙手擺出安撫的姿勢,"請大家安靜!羅倫佐先生走的急促是因為他有一樣非常重要比中東計劃還要至關重要的私事,處理不好這件私事我們大家以後都不會好過。"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克洛伊先生,您的計劃很好。在這場會議之前,您的報告就被羅倫佐先生預覽過,他對我說過,'把克洛伊挖過來是對的,這傢伙值得雙倍工資'。"
"托比先生,您是羅倫佐先生最為信任的合作夥伴之一,他自然希望您健康長壽。"
理查安撫了在場所有人之後,將周籌的航班號發給了安森。
周籌來到換票機前輸入自己的護照號碼,得到的卻是一張頭等艙的座位。他有那麼一瞬間以為是自己看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莞爾一笑。
當他來到頭等艙的時候,果然看見了安森好整以暇坐在那裡,似乎等待多時了。
"你的腿沒有問題吧?可別飛機飛上高空就傷口就裂開了。"周籌故意假裝失手,讓自己的行李袋砸在安森的腿上。
"哦——"安森一副痛苦不已的樣子,"如果你坐在我的大腿上就算血流如注也值得。"
周籌哼笑一聲,坐在安森身邊,看著他艱難地站起來將自己的行李推上行李架。
就像以往一樣,周籌戴上眼罩閉上了眼睛。
"記得上一次我們一起去瑞士,還是我逼著你去的。"
"有沒有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傻的無可救藥?"
"有。"安森輕輕閉上眼,隨著周籌呼吸的節奏,"但是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同樣的事情。有什麼旅行計劃嗎?"
"沒有,就在你少女峰的別墅待著不是很好嗎?滑雪,圍著壁爐打牌,吃你做的蛋炒飯。"
"你說這些……是我幻想我們老了以後,你對我說的。"
"生活不能一直驚險萬分,腎上腺激素分泌過多對身體也不好。"周籌很快就睡著了過去。
安森側過臉,端詳著周籌,他鼻子的弧度,他隱約悱惻的唇線。
引擎聲嗡鳴。飛機傾斜著衝向雲霄。
安森伸長了脖子,隔著眼罩吻上週籌的眼睛。
"這樣平靜,總讓我覺得一切會驟然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