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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燎原 - 第72章字體大小: A+
     
    陶曉東跟湯索言說起這事的時候都還覺得挺暖。

     湯索言問他:“哪個?”

     陶曉東描述了下, 掃到一眼胸牌好像姓李。湯索言說知道了:“心軟, 上周在我門診學習,哭了好幾遍。”

     “太心軟是不是不太適合做醫生。”陶曉東說, “每天都很難過。”

     “看多了會習慣一些。”湯索言說這話的時候沒帶什麽情緒, 平靜道, “無能為力的事情太多了。”

     陶曉東笑著問:“這個無能為力包括我嗎?”

     “不包括。”湯索言說,“包括小南, 不包括你。”

     陶曉東看著他, 手裡還拿著今天的花。

     湯索言說:“你一個早期RP,天天在我眼皮底下生活, 我有什麽可無能為力的。”

     陶曉東沒防備被他蘇了一下:“突然帥了起來。”

     “突然?”湯索言挑眉看他一眼, “你這個詞讓我覺得不太嚴謹。”

     “每天!”陶曉東笑得停不下來, “每時每刻都很帥。”

     因為這個事兒,陶曉東最近都過得很閉塞,田毅那兒他一直沒去,這段時間都自己消化情緒了。

     現在一切都平穩下來, 也不能繼續再閉塞下去了。

     田毅看見他嚇了好大一跳:“受什麽刺激了你?”

     陶曉東戴著鴨舌帽, 抱了個小嬰兒哄, 一手托屁股一手托脖子,每次抱覺得太小了,因為手上的小東西整個人看起來都柔和了很多。

     “你怎的了?”田毅刨根問底,皺著眉,“問你話呢。”

     “熱,快夏天了。”陶曉東不太在意地說, “涼快。”

     “涼快你還戴帽子?”田毅不聽他那個,“你肯定有事兒。”

     陶曉東低頭一直看著孩子,剛開始看的時候覺得不像田毅,現在看看又像了,鼻子嘴尤其像。小孩兒胳膊腿來回蹬,腳丫軟軟地踹在陶曉東小臂上,陶曉東心都快化了。

     田毅在他旁邊絮叨,陶曉東說:“真沒事兒,有事兒我第一個告訴你。”

     田毅勉勉強強算信了。

     陶曉東沒跟他說,不是關系不夠,也不是怕田毅同情他,他們之間不看這個。純粹就是沒必要,怕他牽著心。現在還沒影響視力,什麽時候發展到中心視力也還不知道,沒有必要現在開始就要身邊的人跟著一起揪心,等真發展了再說不遲。

     這種事親近的人知道了心上就總要壓著一塊石頭,太沉悶了。

     陶曉東現在每周還要抽一天或者兩天去做針灸,每次一個多小時。

     做針灸的江醫生是湯索言一位朋友,大學時也曾經是家裡湯教授的學生。第一次去他那兒是湯索言和陶曉東一起去的,提前打過招呼,所以去的時候醫生沒再問太多。

     那之後每次陶曉東去江醫生都對他很客氣,兩人有時會聊聊天,江醫生偶爾會安慰他,讓他放寬心。很多人在中醫院做針灸,有的也配著中藥一起治療,延緩效果很不錯。有幾位患者年紀已經很大了,狀況依然很樂觀。

     陶曉東現在幾乎不怎麽想這事,治病盡管很積極,但也沒再因為它犯愁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是聽天由命。

     “索言不讓我太跟你提這事,但我看你心態挺好啊。”江醫生一邊施針一邊慢慢跟他聊著天。

     陶曉東躺在那兒閉著眼說:“過了那個階段了,最初也不太好接受,後來覺得也沒什麽。”

     “真就沒什麽。”江醫生認同道,“何況索言是專家,有他在怕什麽。”

     陶曉東笑了:“對,湯醫生很好。”

     “你們認識多久了?”施針的時候不免也要聊聊別的,江醫生跟湯索言是舊識,所以跟陶曉東也親近些。

     “也有好多年了,我弟弟是他的病人,剛開始不太熟。”陶曉東答道。

     他說起湯索言的時候每次都隻說他們是朋友,沒想照實著說他們的關系。他自己沒什麽怕說的,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歡同性也無所謂,但湯索言畢竟跟他身份不同,陶曉東一直很注意這方面,不願意太張揚。

     江醫生性格挺外向的,也願意聊,過會兒突然說了句:“你倆挺合適。”

     陶曉東愣了下,之後說:“大夫好像誤會了。”

     “誤會什麽了?”江醫生笑著說,“誤會你是他對象啊?”

     陶曉東沒說話,江醫生說:“最初他給我打電話就說了是他愛人,不戳穿你還真當我不知道呢?”

     陶曉東有點意外。確實湯索言從來不瞞這個,但也沒想到他說得這麽直接。江醫生都這麽說了,陶曉東也就笑笑說:“我怕對他有影響。”

     醫生又說:“什麽年代了,早不算什麽了。”

     “愛人”這個詞本身就帶著一股刻板的浪漫,又自信,又坦蕩。

     他們同性愛人向別人介紹對方的時候除了“男朋友”、“對象”這種詞,想要正式一點也就只剩下“戀人”、“愛人”。

     陶曉東為這麽個簡單的小詞心動了好幾天。

     “別美了,吃藥了沒有。”陶曉東趴在床上看手機,湯索言洗完澡在他腿上拍了一下,繞過他去床頭抽屜拿充電器。

     “吃了。”陶曉東在手機上劈裡啪啦打著字,沒抬頭隻笑,“湯醫生太香了。”

     他倆新換的浴液,陶曉東去年雙十一買錯了,剛拿出來用。那會兒也湊熱鬧往購物車放了很多東西,有的到現在還沒開始用。

     “我衝了半天都衝不下去。”湯索言無奈地說,“明早我起來要是還有味兒你就自己留著吧,我不幫你消耗了。”

     “香香的不好嗎?”陶曉東笑嘻嘻的沒個正形。

     “你自己香吧。”

     湯索言把自己手機充上電,陶曉東還趴那兒回消息。湯索言提醒了句:“時間。”

     陶曉東“嗯”了聲說:“我還需要五分鍾,言哥。”

     湯索言說:“好,五分鍾。”

     五分鍾一到,湯索言一句話沒說,直接關了燈,照常留了門口小燈。

     陶曉東消息還沒回完,趴那兒哼唧了聲。

     湯索言說一不二,說了五分鍾就是五分鍾,時間一到不跟他商量直接關燈。陶曉東晚上已經盯著看了半小時手機了,這本來就已經給他放寬時間限制了,通常湯索言睡前是不讓他看手機的。

     陶曉東勉強摸著發了條語音過去,跟對方說明天說。

     發完把手機往旁邊一放,挪到湯索言旁邊,摟住人,態度誠懇得跟個乖小孩一樣:“言哥我錯了。”

     湯索言朝他張開胳膊,陶曉東往他懷裡一扎,腦袋亂蹭一通。

     湯索言摸摸他的頭,說扎得慌。

     陶曉東自從這次眼睛病了之後就變得沒以前那麽獨立了,對湯索言依賴很深。從前在家裡他也不太能撒嬌,性格使然,陶曉東當哥哥習慣了,哪怕談戀愛也不太會把自己完全敞開。這次被眼睛激出來的不只有他軟弱的一面,還有那點早就被遺忘了的童心。

     在外面依然還是從前頂天立地的陶總,回了家就完了,外衣一脫沒半點成熟樣兒。

     湯索言嫌他剛長出來的那點頭髮扎人,他就非拱著腦袋往人脖子上湊。湯索言煩得推他,陶曉東就哈哈笑著再頂上去。

     湯索言被他亂拱得低聲笑著,說:“你太煩人了,禿腦瓢兒離我遠點。”

     “禿了不是也很英俊嗎?你自己說的。”陶曉東在他身上親了親,拿湯索言說過的話去堵他的嘴。

     “英俊不代表我就願意讓你扎我。”湯索言又嫌棄地推他,“好像小豬拱地。”

     陶曉東故意拱了半天,最後不玩了,湯索言摟著他,在他脖子後隨意地親了一下,聞他身上的味兒。

     兩人都是同一個味道,洗個澡跟噴香水了一樣。

     湯索言的鼻尖挨上他的肩膀和脖子,陶曉東問:“做嗎?”

     昨晚剛做過,湯索言一般不會連續兩天都做,本來他倆每次做都不是溫吞型的,連著兩天做怕陶曉東傷著,也不願意讓他疼。

     湯索言說不做。

     但又明顯有狀態。陶曉東笑著說:“沒事兒,來。”

     “睡你的覺。”湯索言在他脖子後輕輕一咬。

     都明顯有狀態了還不做,這有點委屈人,成年人了誰要受這種委屈。陶曉東伸手過去先撩起睡衣,又撩進褲子。

     半明半暗的光線下,兩人的呼吸都有點沉了。

     過會兒湯索言撥開了他的手。

     “怎麽了?”陶曉東輕啞著問。

     湯索言皺著眉,沉聲說乾。

     “我去拿油?”陶曉東輕聲問。

     “不用了。”湯索言還是有點皺著眉,深吸了口氣說,“睡吧。”

     湯索言一向不喜歡用手,嫌乾。以前還勉強能用用,現在胃口早被陶曉東慣得刁了,大餐都吃習慣了誰要吃小菜。

     陶曉東想了想,眼睛在黑暗裡眨了眨,過會兒突然神秘地笑了下,在湯索言耳邊說了句話。

     手乾不還有不乾的麽,玩浪的還有陶總不會的?

     玩完浪的陶曉東不等湯索言開燈就去了洗手間。

     湯索言起身去摸遙控器,陶曉東漱完口順便洗了把臉。湯索言剛拿到遙控器,就聽洗手間“梆”的一聲悶響。

     “曉東?”湯索言立刻站起身,同時開了燈,“怎麽了?”

     “沒事沒事。”陶曉東捂著腦門說,“我低頭來著,沒抬頭。”

     湯索言過去看他,拍開了燈,拿開他的手,皺著眉看。

     “真沒事兒言哥,我就是沒抬頭。”陶曉東腦門一片紅,“聽著響其實不怎疼。”

     湯索言輕輕給他揉著,牽著他回床邊讓他坐著,沉默著給他揉了會兒。

     陶曉東抬頭對他笑,問他爽不爽。

     湯索言沒說話,低頭親了親他額頭撞的那處。

     那晚湯索言很久都沒睡著,他手一直放在陶曉東頭上,開始是給他揉,後來就是用手指輕輕地刮。

     陶曉東很快睡著了。

     湯索言一直看著他,門口的小夜燈對正常人來說足夠了。陶曉東睡得很沉,臉朝著湯索言這邊,嘴角帶著舒適安穩的弧度。

     湯索言摸了摸他的臉,之後動作很輕地出了房間。

     陶曉東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他聽見湯索言拉開了陽台門,幾秒之後在安靜的夜裡聽到了很輕的一聲“喀”。

     打火機聲。

     陶曉東又閉上眼,心尖被掐著疼,疼得鼻子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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