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曜這一番話的內核,其實是遺言。
“如果”是什麽,他們兩個心知肚明,如果有一天,契約再約束不住精神海,那能造成精神海那麽嚴重創傷的精神力,在精神海失守之後,會給身體帶來什麽……時星其實已經見過了一次……
在他回來之前,遇到池曜那次。
再見面,不知道是本能還是其他原因,他腦子總是下意識忽略池曜當時的身體狀況,但昨天做夢想起來,時星記清楚了,也確定了,當時的殿下,恐怕和他一樣,並沒有多少時間了。
一個人身體不好到什麽狀態才會想在外面多看看風景。
沒有人比時星更清楚了。
也因此,提前知道未來走向的他,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麽面對池曜。
他接受不了。
時星聲音沙啞,“我沒擔心過,您覺得知道了您精神海真實情況後,我第一反應是失去了您的庇佑,我自己該怎麽辦嗎?您眼中我這麽自私嗎?”
池曜:“但這些都是我該考慮的,你可以不擔心,我卻不能不規劃好。”
時星情緒完全地潰敗,賭氣道,“現在能不說這些嗎,如果我真的治不好您,您不說我也會主動來問的!”
感受到時星的抵觸,池曜閉了嘴。
時星把臉完全地埋入了抱枕,黑暗會讓他好受一些。
他知道他不該生氣……
他也知道池曜一切都是為了他好……
但是,但是誰要這種為他好啊!
一想到他如果治不好池曜,他就接受不了好吧,完全的,不能接受。
“你,還好嗎?”良久,池曜不確定地問。
“不好,我在生氣。”話這樣說,聲音卻帶了鼻音。
時星再一次想到了離開北境前,談白山問他的話。
——“其實我很好奇,您心裡現在把陛下當什麽呢,帝國的陛下,您的負責人,親人,亦或是,伴侶愛人?”
他現在知道為什麽談白山會這樣問他了。
因為每一重身份,面對池曜會離開的可能性,所感受到的都不一樣。
而他現在的反應,他控制不住的情緒……
池曜歎氣,“我有什麽做的,能讓你好受點嗎?”
時星:“你現在精神海就恢復。”
知道時星在鬧情緒,池曜好脾氣問他,“能換一個嗎?”
時星:“那你一開始就告訴我這件事,沒有隱瞞。”
回到過去,很好,也不可能辦到。
池曜徹底失語。
就在時星覺得池曜放棄,不會再開口之際,他懷中的抱枕突然被抽走了,眼前一亮,時星還沒有適應光線,又暗了下來。
池曜過來抱住了他。
下頜貼在他額角,呼吸溫熱拂過他皮膚,輕歎道,“星星,不要難受。”
時星眼眶一灼。
池曜親了親時星眉尾,動作很輕,但意識到那種柔軟觸感是什麽的時候,時星整個人都僵了。
池曜聲線無奈道,“不想告訴你,也是不想看見你這樣。”
太多人為了池曜的生命時長而痛苦,他不想時星也成為其中一個。
時星覺得自己情緒挽救不回來了,崩得他都控制不住。
池曜又親了他一下。
伴隨著控制不住的情緒,時星清楚的感受到,在這種接觸裡,還有他控制不住的心跳奔騰。
而時星,不敢細想其中意味。
第60章 帝都
這晚上時星沒睡好。
準確來說,是入睡困難。
一邊念著池曜的精神海情況,胡亂想了一通,覺得自己該加大治療力度,又覺得他還沒度過成熟期,精神力續航太差,就算加大治療強度,也是杯水車薪,自我安慰。
另一邊,從殿下房間離開,眉尾那一抹柔軟觸感就像是烙到了皮膚上,黏到了心頭,動不動就會想起來,揮之不去。
伴隨的,還有亂七八糟的擾人心跳。
時星不知道是個什麽節奏。
也不想知道。
再在床上滾一圈,用被子蒙住頭,時星重重歎氣,開始在心裡數起羊來。
隨著一隻隻潔白的小羊噸噸噸跳過腦海,時星上下眼皮終於悄悄靠攏……
第二天醒來,困得不行,匆匆洗漱過後,時星打著哈欠到了早餐桌上。
“星星你……”吃著吃著,費楚欲言又止。
時星:“?”
費楚看了池曜一眼。
池某人正把一杯熱好的奶放時星面前,頭都沒抬,卻仿佛長了眼睛般,對費楚道,“有話就說,不想說就咽回去。”
費楚搓手,“嘿,這可是你讓我問的……”
池曜:“我還提供了閉嘴的選項。”
費楚忽略池曜最後一句,再度看向時星,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道,“你們昨天晚上不會是吵架了吧?”
時星咬麵包的動作一滯。
池曜自然道,“是啊。”
時星又是一怔。
費楚眼睛亮了下,“然後呢?”
許今扶額。
池曜平平的語調不徐不疾,“吵完和好了,不然能一個桌子吃飯?”
費楚:“。”
許今忍不住問費楚:“你這又是什麽表情?”
池曜笑:“還能有什麽,失望唄。”
時星嗆著了,開始咳嗽起來,旁邊的嚴長嶽趕緊給他拍背,拍完時星臉通紅,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話,人終於也精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