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頓片刻,總結道,“這些年星獸數量又增加了,變異星獸更是讓所有星球都感到棘手,邊境線問題總是吵得不可開交,加之樹巢已經培育出了不少醫療師,所有醫療師都先供應著帝國的軍隊軍官,聯盟和其他星系都挨不到醫療資源,矛盾更銳化了。”
時星大概懂了。
而至於為什麽別的星球碰不到醫療資源,他也清楚,醫療師太少了,供應帝國都不夠,在駐扎邊境線的情況下,帝國不會,也不可能往外分醫療師的。
這一番話氣氛很好,恍惚中,時星仿佛回到了平時,和池曜沒有矛盾的時候。
說起他不懂的,池曜也是這樣耐心的。
但該說的跑不掉。
哪怕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也不知道談話最終會走向什麽方向,時星還是選擇問道:“您的精神海,為什麽會是破碎的?是……什麽時候的事?”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嗎?能,我能問嗎?是能說的嗎?”
原本還面無表情,聽得最後兩句,池曜又莞爾,“你當然可以問。”
靜默須臾,聲音沉了些,“能說,只是平時我不太想提而已。”
看時星視線緊張地掃過來,池曜反而露出了個淺淡的笑,“別緊張,不想提和事情本身關系不大,不想提是因為……大概是因為要聊到我父母吧。”
時星有些茫然。
他就沒在池曜嘴裡聽他提起過幾句父母的事。
惴惴道,“你們之間,關系不好嗎?”
池曜再度失笑,搖了搖頭,交談氣氛輕松且愜意,哪怕說不想提,但真要開口,池曜也不扭捏,直接道,“不是不好,是……太好了,我就,反而不太願意回憶過去。”
快刀斬亂麻的,寥寥數語講清了始末。
“畢周嚴格說來,雖然也是我侄子,但他是我堂哥的兒子。”
“我父母就我一個子女。”
“我的出生,使命就是接手帝國,而且因為之前邊境線圍剿星獸,先王和王后精神海狀態都不太好,總之,自我記事以來,學習的任務就很重,但除此以外,我的家庭並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給了我最好的教育,也給了我一個充滿關懷的家。”
“精神海受傷是一次意外,在巡視邊境線的時候,我遇到了一隻星獸,那個時候精神力級別都沒有穩定……後面就這樣了。”
“再後續的事,就是你知道的了。”
這真是敘述得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時星消化了會兒,沒忍住,還是多嘴了句,“很難聽您把事情說的這麽簡略。”
池曜默了默,卻也沒有回避,垂目一霎,笑笑道,“過去雖然很好,但也都是過去了,一直想也無濟於事,人還是得朝前看。”
“不會……懷念嗎?”
回答又間隔了一段時間,池曜聲音放得很輕,“會吧,但懷念這種情緒並不能更好地幫助我,沉湎過去對我並沒有益處。”
有那麽一刻,時星感覺到了池曜的累。
從各個維度上的,勞累。
不僅每天要處理各種事物,忍受精神海的不適,打內心裡,也要強撐起來。
而且,他也清楚的知曉,並沒有人能夠為他分擔。
畢周也好,他也好,他們的加入,是在池曜的身上堆疊重量。
這個念頭一起,時星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詰問池曜什麽了,雖然他原本的意圖也不是……
室內安靜下來。
像是什麽身份轉換,這次換了池曜詢問,“知道了前因後果,你……還有情緒嗎?”
時星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不開口,池曜又道,“其實不告訴你我也有自己的考量,是……”
時星用了三個字打斷,“我知道。”
池曜一愣。
時星:“殿下,這兩天,這些我還是能想清楚的。”
時星其實想的很明白。
不知不覺,口吻又變差了起來,“無非就是那麽幾個理由:我還在成熟期,不想我有治療的壓力和負擔;精神海破碎不是件小事,是……不想讓我太擔心;如果還要再說,可能以後我還會面對長老會和參議院的施壓吧,這種情況下,您更不想提前告訴我,我可能面對的是什麽,害怕我能力不夠的同時,面對的壓力又太大。”
池曜難得緘默。
半晌,認可,“你想的沒錯。”
輕出口氣,突道,“你也不用太擔心,既然和你匹配了,後面的路我已經考慮好了,畢周成長得很快,你們性格是能相處的,如果……那你們都按我的安排……”
前面都沒什麽,池曜陡然來這麽一句,等時星反應過來,他所謂的“擔心”指代什麽的時候,情緒突然就崩了。
“我沒擔心!我有情緒也不是因為這個!!”
“我……”
一陣絕望襲來,時星崩潰將臉埋入抱枕中,悶聲道,“您別這樣說,我會生氣的。”
池曜默了一霎,輕聲,“但是是很現實的……”
“我真的生氣了!”
時星聲音驟然拔高一瞬,再次打斷池曜。
池曜張口無言,須臾,隻吐出蒼白的三個字,“別生氣。”
“晚了。”時星煩躁。
內裡比煩躁更喧囂的,是痛苦。
是一想到破碎精神海可能帶來的結果,就會伴生的,無法抑製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