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周敬年和溫洋說了幾分鐘話就出來了。
這個時間段酒吧裡正是忙的時候,服務生們基本沒有停下來的時候,李哥對他格外關照,像他這樣偶爾摸幾分鐘魚對方一直是睜隻眼閉隻眼的,但也不能太久,不然別的同事會有意見。
周敬年下樓的時候,藉著高度在一樓大廳裡搜尋了一圈,看到方爭正站在角落的一桌散台邊,一個畫著煙熏妝,嘴裡叼著煙的小姑娘,明明個子不高,卻偏偏要將胳膊擱在方爭的肩膀上,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那小姑娘笑得倒是開心,還伸手去掐方爭的臉。
周敬年陰霾了一瞬,看到方爭躲開後才稍微好了點。
等方爭回來後,周敬年問他:「你剛在和那個女的說什麼?」
方爭笑了一下,低頭拿酒,「她讓我幫她要你的聯繫方式。」
周敬年道:「你給她了?」
「沒有,得先問你啊。」方爭說。
周敬年看著始終不正眼看他的方爭,沉聲道:「回絕了吧,你知道我只喜歡男的。」
方爭點頭,端著酒又走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之間的氣氛一如既往地沉默,在快要到方爭家的時候,周敬年忽然停了下來。
方爭正想著事,車子忽然停下讓他的臉忍不住撞到了周敬年的背上。
「怎麼了?」方爭揉揉鼻子,雙腳撐地,疑惑不解地看著周敬年。
周敬年單手掌著車頭站在那裡,他看著方爭,道:「我們談談。」
方爭動作一頓,拉了拉書包帶子,「這麼晚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心底蔓延出心疼的情緒,彷彿有鐵鎚一下一下的砸下來,周敬年伸出手,撫上了方爭的發頂。
他大可以以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步步讓方爭放鬆防備,但是這樣不好,會像上輩子那樣給予方爭長時段的緊張,情緒持續緊繃,這樣他累了。周敬年知道方爭心裡掩藏的所有不安與徬徨,也看出方爭此時的緊張。
「我喜歡你,你知道,你也明白。」周敬年說,他輕輕地揉了揉方爭的頭髮,「我感覺得出,你對我也有感覺的,只是你還不信任我,我也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不要有壓力,你只需要看著我,看我怎麼做就好,好嗎?」
他嗓音輕柔低沉,合著夜色似呢喃細語,帶著安撫人心的神奇力量。
周敬年的突然告白讓方爭愣了幾秒鐘,他將那顆萌動的心生生按住。他正手足無措,不知該怎樣應對,因緊張而僵硬的身體卻隨著周敬年的動作和低語,慢慢地放鬆下來。
方爭從來沒和誰這麼親密默契的相處過,你說的話對方輕易就能懂,他的一個眼神自己也能體會出裡面隱藏的意味。辛苦的兼職奔波,早讓他學會了察言觀色,周敬年對他的種種曖昧他都看在眼裡,他和周敬年之間早就只剩下一層窗戶紙了。
但是未來有很多不確定性,方爭怕這只是對方心血來潮的一次玩樂。他有無數次想要開口和周敬年說清楚,但他也怕自己拒絕後面對他的就是周敬年與他的決裂、疏離。
只是想像中的決裂沒有到來,那層窗戶紙也並非那麼可怕。
方爭過早地背負著對他這個年紀來說過重的壓力勉力前行,金錢、親情、友情,這些東西方爭從小擁有的就很少,親情靠不住,金錢只勉強混個溫飽,友情上他的人緣看起來很好,但基本也止於點頭之交,至於從前尚未規劃的愛情,從他察覺自己性向那一刻就成了奢望。
其他人總說周敬年可怕,但此時的方爭認為,這世上再沒有比周敬年還要溫柔的人了,他什麼都懂,像朋友一樣與他相處,又像親人一樣對他無限包容。
方爭搓搓發酸的鼻樑,嗓音沉悶:「可是我暫時沒辦法給你答案,也對你不公平。」
方爭忽然有點討厭自己,明知道周敬年喜歡自己,但是他因為害怕就不想給予任何回應,卻又不想和對方斷了來往,這樣子平白地給對方希望。
周敬年道:「我等得起。我追求你,這本來就是我需要努力的。」他打了個比方,「就像雄鳥求偶時,也需要先搭一個漂亮的窩出來才有可能求得雌鳥的青睞。」
方爭沒好氣地反駁:「你才是鳥。」
一句話,兩人僵持大半個月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車子重新動起來的時候,方爭還有點迷惑,周敬年向他告白了,他雖然沒有答應說在一起,但他的答案卻是答應了周敬年對他的追求?
眼角晃過路邊一盞又一盞的燈光,方爭仰頭看著前面這人的背影,他比一般男生要高大,更沉穩,他說他做你看,他所表現出來的真誠,完全超過方爭對他對感情是否認真的臆測。
於是,這許久的猶豫徘徊,終究是沒壓過他心底那點微弱卻又堅定的渴望。
就賭這一次吧,方爭勸自己,你要仔細地看著,看他對你的沉迷,看他對著你時而感到歡喜的種種表情。
第二天早上,周敬年到的時候,方爭已經等在那裡了,對方衝他笑了一下,少了些沉鬱,比往日燦爛許多。
「我來騎。」方爭把書包放在前面車簍裡,這車原本沒有簍子,後來方便放東西,周敬年趁著午休時間請假出去裝了一個。
周敬年便直接坐到後面去,把手套脫下來遞給方爭。
手套還帶著周敬年戴出來的溫度,方爭騎車前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在心底給自己打氣:人生短短幾十年,何必那麼累。
等到學校後,周敬年照例把牛奶拿出來。
方爭接喝了一口後,看著周敬年淡淡道:「其實這個牛奶,從一開始就是你特意給我帶的吧?」
周敬年肯定不會選擇實話實說,不然只會更加顯得他對方爭的感情來的太過莫名,只說:「第一天不是,之後就是了。」
方爭嘀咕:「早就懷疑了,外婆那麼可愛的人,怎麼可能會逼著外孫喝不喜歡喝的東西。」
周敬年臉上帶笑:「確實不會。不過她會逼著雪兒吃驅蟲藥、刷牙之類的。」
想到那隻長毛小姨,方爭也忍不住笑了笑。
下午休息的時候,班裡只有幾個人,周敬年正和方爭埋頭做題,忽然聽到門口有人叫方爭的名字。
兩人抬起頭來,就見幾個小姑娘縮在門口,對著他們這邊各種眼神交流,嘴角還帶著或羞澀或詭異的笑。
其他同學起鬨地笑了笑,叫著方爭趕快出去,又有小姑娘對他芳心暗許了。
方爭沒好氣地瞪他們一眼,叫他們不要亂說,然後放下筆走出去:「你們叫我?」
帶頭的是個胖嘟嘟的小姑娘,她從兜裡掏出一封粉色信封塞到方爭懷裡,笑著說:「方學長,幫我們把這封信交給你後面的周學長唄這肯定是情書了,方爭拿著信封哭笑不得,他這還是第一次幫人遞情書呢,而且還是遞給現在正在追求他的周敬年。
另一個小姑娘不知從哪拿出來一包薯片和一瓶果汁遞給他,「作為感謝,這個給方學長吃。」
這時班上有其他幾個同學飯後回來了,見這麼一群人堵在樓梯口,就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幾個小姑娘頓時你推我桑的,一面叫著快走一面請求方爭一定要幫忙帶到,踢踢踏踏地跑下了樓。
周敬年坐在位置上,看到方爭被塞粉色信封的時候,心裡還不高興,想著又有人覬覦他的人了,只是等到方爭似笑非笑地把信放到他面前,看著上面那幾個「周敬年收」的娟秀字體後,尷尬的人一下子就變成他了。
「你最近一直走桃花運哦。」方爭說,前段時間就開始有人給周敬年寫情書,這幾天酒吧裡對周敬年感興趣的姐姐們也挺多,昨晚還有要聯繫方式的。
周敬年把情書收起來,眼底帶著討好地看著方爭:「等放學出去就扔了。」
方爭筆頭點點他的練習冊,「我又沒生氣,你緊張什麼。」
方爭是真的不在意,收情書這事兒他都算熟手了,遞情書的人都不知道是誰,他犯得著生氣嗎?而且從字跡來看是名女生,周敬年不可能喜歡,就算是個男生,若周敬年稍微意動,他便可以徹底與周敬年劃清界限了,也省了他後續可能有的糾結痛苦。
只是就是這麼看似簡單的一件事兒,卻給他們帶來了一點麻煩。
看那幾個姑娘的樣子,應該是來幫著別人遞情書的,他們中午教室裡有其他同學,也不知道是哪個大嘴巴說出去的,又加上那個胖嘟嘟姑娘似乎挺有標誌性的,哪怕周敬年完全沒看情書內容,不知道是誰寫來的,但第二天之後就人找到方爭來問他,那信是不是高一那個年級級花謝檸給他的。
寫信的是誰好多人基本都知道了,但是收信的對象卻都還以為是方爭。
陳桉知道了後,就跟方爭說:「那個謝檸聽說江勉從人家入學沒多久就開始追了,之前聽說都快追到手了,不知道為啥謝檸忽然又不答應了,江勉現在絕對恨死你了,他肯定以為是你從中作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