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十七八歲,身著華服、頭戴金冠,應該是來宮裡參加社日節慶典的貴族子弟。
“咳咳咳……”
鮮血從謝不逢的口中湧了出來,他被踢倒在雪地,半天都沒能爬起來。
竹林外的文清辭心臟驟然一空,咬緊了牙關。
謝觀止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紀,那雙滿寫了不耐煩的狐狸眼,簡直是與慧妃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你們將本宮叫過來,就是為了看這個妖物?”
“嘿嘿,這不是圖個新鮮嗎……”三皇子一臉諂媚,“再說了,我這麽做,也是替您和慧妃娘娘出氣啊!”
正說著,太殊宮上方傳來一聲巨響。
巨大的瀑布狀煙花自天邊流下,映亮了整片夜空。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謝不逢忽然用力,甩開侍衛向前衝去。
他的手裡,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截細細的竹枝。
“——拉住他,拉住他啊!”
三皇子的尖叫,響徹整片竹林。
謝不逢握著鋒利的竹枝,不要命般朝三皇子的咽喉刺了上去。
刹那間血流如注。
侍衛緊隨其後撲了上來,謝不逢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一道寒光閃過。
雪地裡突然暈開一片猩紅。
謝不逢的唇角還沾著鮮血,可是臉上竟緩緩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的眼裡寫滿了挑釁與瘋狂。
“啊啊啊——”三皇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激動地瞪圓了眼睛,身體也隨之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謝不逢只差一點,就將他割喉!
“閉嘴!”謝觀止走上前去,狠狠踹了三皇子一腳,“皮外傷而已,嚷嚷什麽?”
謝觀止隻覺得眼前這一切都晦氣極了。
他沒興趣再看下去,瞄了一眼謝不逢的肩膀,扔下句“試也試過了,還嫌不夠丟臉嗎?帶這群廢物滾回去,別在本宮眼前瞎晃!”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竹林。
“二哥,二哥,您等等我啊!”見狀,三皇子立刻捂著傷口爬了起來,那群侍衛和紈絝也一道跟了上去。
頃刻間,竹林裡只剩下了謝不逢一個人。
他用手撐著地,咬牙半跪在了雪地間。
社日節的煙花還在放,雪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文清辭不由屏住呼吸,一步步走進了竹林……
謝不逢的肩上隱約有什麽東西,正在煙火的映照下泛著寒光。
竹枝輕搖,喚醒了失神的少年。
謝不逢緩緩抬眸,向來人的眼底看去。
他的目光,比今日的寒風還要刺骨。
肩上的東西,也隨之露了出來……
那是一把生了鏽的捕獸夾!
怪不得謝不逢忽然一動不動,原來三皇子他們,還在雪地裡埋了把捕獸夾?!
文清辭的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尖利的齒夾板緊緊地咬在少年肩上,噴湧出的鮮血凝結成冰,將整件棉衣凍成鐵板一塊。
夾齒處的衣料早已碎開,冷風順著破洞灌了進去,謝不逢蜜色的皮膚,早就被吹成了青紫。
這種巨型捕獸夾,隨隨便便就能碾碎野獸粗壯的骨骼,是獵戶用來捕殺灰狼的。
可是今天,它卻出現在了一個十六歲少年的肩上……
肩頭的捕獸夾,將謝不逢身上野蠻的獸性放大。
他像是雪夜裡徘徊的孤狼,隨時都有可能撲咬上來,飲盡眼前人類滾燙的鮮血。
快跑,快跑——
本能的恐懼使得文清辭心臟瘋狂跳動,呼吸的頻率也隨之加快。
他的大腦反覆警告、催促他離開這裡。
但是身體,卻又不受控制地繼續向前走去。
顧不得地上的積雪。
文清辭穿過竹林,俯身半跪在了謝不逢的面前,把傘丟到了一邊。
“你就這麽怕我死?”
少年輕蔑一笑,緩緩移開了視線。
他伸手用力握緊夾尾,試圖直接將這東西從肩膀上面拽下來。
來不及阻攔。
猩紅的血液從傷口湧出,將他整隻手染得猩紅。
“別動!”反應過來的文清辭立刻抬手,緊緊地抓住了謝不逢的手腕,“我幫你取。”他輕聲說。
溫熱的觸感,令少年在雪夜中凍僵的手腕一顫。
“亂動的話,它只會越夾越緊。”說著,文清辭的視線迅速掃過四周,他上前從雪地裡扒出一根枯枝,嵌在了捕獸夾的環扣之間。
身為現代人的文清辭,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東西。
他頓了頓,將手邊的傘骨拆了下來。
“我試試能不能撬開它。”擔心傷到少年的骨頭,文清辭的動作格外的輕。
太殊宮的煙花還在放,竹林被照得時明時暗。
謝不逢隨時有可能因失血過多而陷入昏迷,文清辭必須時刻關注對方的狀態。
於是他一邊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邊柔聲與少年搭話,確認對方是否清醒:“殿下可知我為何會來這裡?”
“不知道。”
文清辭笑了一下隨口說:“原本隻想出來看看煙花,沒想到誤打誤撞,就走了過來。”
顧著確認病人狀態的他沒有看到,一點點迷惘從謝不逢的眼底閃過。
——從沒有人像這樣,同自己聊過天。
衛朝流行寬袍大袖,平日裡穿著的確風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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