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行。”
導演組還沒說話,另一道冷淡的聲線就乾淨利落地拒絕了他。
沈決微偏著頭,看過去。
顧衍書正站在一旁,一手放在兜裡,一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深色金屬襯得指節冷白得不真切。面上也沒什麽表情,只是眼皮微微耷著,神情寡淡,顯出一種很沒良心的氣質。
沈決:“怎麽不行?”
顧衍書面不改色:“因為你睡覺打呼踢被而且洗澡一洗就是一個小時還不準人催。”
沈決:“?”
小崽子什麽時候學會瞎話張口就來了。
不過比說瞎話,自己還沒輸過。
旋即,輕笑一聲:“那你睡覺磨牙咬人說夢話的時候,我嫌棄你了麽?”
顧衍書:“……”
導演組:“……”
其他嘉賓:“……”
這倆人一個比一個長得不食人間煙火,結果睡相都還挺接地氣?
盛平乾笑兩聲,摟過夏青喬:“我年紀大了,睡眠不好,你們這種動靜我招架不住,我還是和小夏一個房間吧。小夏你不打呼磨牙吧。”
夏青喬茫然:“啊,我不打,但是……”
“沒什麽但是的,走吧,去幫你倆姐姐拿行李。”盛平拍拍了他的肩膀,然後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就往二樓走去,“我看上那張按摩椅了,你們都別跟我搶。”
“哦。”夏青喬撓了撓頭。
他總覺得事態不應該這麽發展才對,但盛平畢竟是大前輩,說什麽他只能聽著,於是轉身準備幫兩個女嘉賓拿行李。
結果一轉身,就看見他倆姐姐正湊在一塊兒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神態甚是詭異。其中某許姓小花旦甚至激動地攥起了拳頭,眼底也散發出某種奇異的光澤。
夏青喬:……?
是他錯過什麽了嗎?
怎麽感覺沒跟上大家的節奏?
而旁邊的沈決還懶洋洋地坐在顧衍書的行李箱上,看著臉快凍成小冰塊的某人,笑道:“怎麽?打算跟盛老師搶人?”
顧衍書當然不會。
沈決又懶洋洋笑道:“而且這也不是我的意思,這是來之前節目組給我的劇本。”
節目組:“???”
沈決友善地看了他們一眼。
節目組:“是的,是我們給沈老師的劇本。畢竟來都來了,我們就要把節目效果做到最好,爭取拿下第一季度綜藝收視的冠軍!”
沈決微微點頭,以示同意:“畢竟是我的綜藝首秀,不拿個收視冠軍,實在對不起我的身價。”
顧衍書:“……”
鏡頭可真是二十一世紀最偉大的發明。
因為可以阻止極端情緒下的暴力和髒話。
木已成舟,顧衍書不是會在這種無謂的事情上多糾纏的性子,拎起行李,徑直上了樓。
沈決慢條斯理地從行李箱上站起來,理了理衣服,順便對節目組道:“為了這個節目,我真的犧牲太多了,所以希望明天和我經紀人談合同的時候,可以多加點片酬。”
節目組:“?”
然後就目送沈決提著行李箱慢吞吞地跟著顧衍書上了樓。
情節發展有些詭異。
副導演壓低聲音:“曹導,沈決這次是真心想靠綜藝爆一波人氣?”
“應該是吧,畢竟這幾年沈決除了拍戲都不曝光,死忠粉和國民度還是流失了不少,對商務影響挺大,不然也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曹旦業內過來人,信誓旦旦。
副導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萬一真打起來了怎麽辦?”
“沒事兒,附近派出所和三甲醫院都挺近。”
“那就好。”
盛平中意二樓那張按摩椅,顧衍書就選了三樓的房間。
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眼就透過落地窗看見了北京冬日的頹頹暮色。
烏雲沉沉地壓著,估摸著是快下雪了。
顯得屋內暖黃色的燈光格外的溫煦柔和。
然而一進門,還是覺得周遭冷沁沁的。
許是房間的暖氣還沒來得及開。
顧衍書沒放在心上。
打量了一眼屋裡,鋪著地毯,兩張床,一張靠著牆,一張靠落地窗近些,中間隻隔了一個床頭櫃的距離。
顧衍書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隻順著往外看,還有一套沙發茶幾,沙發朝著露台,坐上去正好可以瞧見露台上的木秋千和枯萎了的紫藤花架。
顧衍書突然想,如果是春天住在這裡,應該是很舒服的。
只可惜是冬天。
更可惜的是還有個討人厭的室友。
他放下行李箱,回過頭:“你睡哪張?”
沈決慢悠悠地跟在後面晃進來,順手反鎖上門:“隨便。”
那就隨便。
顧衍書按著自己的喜好選了靠牆的那張。
打開行李箱,開始整理東西。
余光瞥見沈決無所事事地在屋內閑逛,才注意到:“你沒帶東西?”
“嗯。助理晚上送來。”
顧衍書這才想起沈決的團隊應該還在上海忙著給昨晚缺席頒獎典禮的事情擦屁股,而沈少爺是不會自己收拾行李的。
想到這兒,不知怎麽的,顧衍書又想到沈決發的那幾條微博。好像是說照片裡的女性不是女友,是姐姐,所以應該是家裡出了什麽事才沒去領獎。
但無論如何,反正不會是因為去看自己的演唱會。
顧衍書拿出防塵袋,一件一件把大衣掛好。
沈決已經找到了臥室裡三個攝像頭的位置。
然後敲了敲自己手邊的行李箱:“這個給你放哪兒?”
顧衍書隨意掃了眼。
那個箱子都是方圓裝的一些什麽米啊,小太陽啊,醫藥箱啊,諸如此類,有的沒的,應該都用不上。
“放櫃子最底下吧。”
說得很自然。
沈決把行李箱按顧衍書說的位置放好,語氣壓了些戲謔:“這不是勞駕我勞駕得挺順手?”
顧衍書頓了頓。
以前使喚沈決使喚成了習慣,一時沒注意。
很快,從容應道:“畢竟沈老師樂於助人。”
明明說得平淡,但聽上去就是很嘲諷。
沈決聽著沈老師三個字怎麽聽怎麽不順耳,覺得遲早得給這小崽子掰回來。
想著,往小崽子那兒瞟了一眼,恰好瞟見他拿出個藥盒,眯眼細看了一下,短促地冷笑一聲,直起身,順手扯過沙發靠背上的幾塊布,蓋住屋內的攝像頭。
然後走到顧衍書跟前,伸手探向他的腰後。
突如其來的靠近,帶著成熟男性獨有的荷爾蒙的氣味,像侵略領地一般,讓顧衍書瞬間往後退了一步,整個身體繃出緊張的防禦姿態:“你幹嘛?”
沈決卻沒管他,仗著自己胳膊長,直接往前一探,關掉他腰後的麥,又反手關掉自己的,“緊張什麽?我能吃了你?”
顧衍書打開他的手:“有病。”
“誰有病?”沈決拿起藥盒,晃了兩下,“我還以為你來錄這節目是因為好了,結果就指望這?”
他的手上拿著的是一瓶助眠處方藥。
顧衍書冷淡道:“和你有什麽關系。”
沈決給氣笑了:“和我沒關系,我能主動要和你住一間房?”
從他認識顧衍書的第一天起,就知道這人有個毛病,晚上睡覺必須反鎖門窗,必須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而且旁邊不能有人,否則就睡不踏實。
像隻受驚的小動物,必須給自己劃出一塊絕對安全的領域,不然就會時時刻刻緊繃神經,一有風吹草動就準備逃離。
自己當年是硬生生摁著他和自己一個被窩,連逼帶哄,才讓他習慣了和自己睡一個房間。
現在看見他居然同意來錄同居綜藝,還不願意和自己一起住,以為是這幾年長進了,結果沒想到是靠這。
真不怕年紀輕輕就吃出副作用。
直接把藥盒往垃圾桶裡一扔。
顧衍書蹙眉:“沈決你講不講道理。”
沈決垂眸看著他,話說得散漫:“反正也用不上。”
“你怎麽知道……”
你怎麽知道用不上,畢竟五年了,哪兒能還和以前一樣。
但話沒說出口。
門就被拍得哐哐鐺鐺:“哥!你們沒事吧!你沒和沈老師打起來吧!怎麽麥也沒有了!鏡頭也沒有了!哥!冷靜啊!!!衝動是魔鬼!!!”
本來嗓子就劈了,這麽撕心裂肺一喊,聽上去格外慘烈。
沈決輕哂一聲:“我們看上去很像會打起來的人?”
顧衍書沒理他,朝門外應了聲:“沒事,只是在換衣服。換完就下來。”
話音落下,門外傳來了松氣的聲音:“那就好。那哥,我們在客廳等你。”
“嗯。”
聽到腳步遠去的聲音,沈決笑了笑:“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冷著張臉,把孩子嚇得。”
顧衍書白了他一眼,合上行李箱,往牆角一放,朝門口走去。
沈決叫住:“回來。”
顧衍書沒好氣:“幹嘛?”
“你不是說你換衣服?”
顧衍書頓了頓,走回行李箱前,拿出一件家居外套,然後開始低頭開始解身上的扣子,解到一半,停住動作,抬頭看向沈決。
沈決:“?”
“我換衣服。”
“沒不讓你換。”
“你看著我換?”
沈決輕笑了一下:“放心,我恐同,不會對你怎麽樣。”
顧衍書不為所動,一臉冷漠:“但我恐你。所以麻煩你轉過去。”
嘖,臉皮還是這麽薄。
沈決覺得自己再多說一句,有人就能惱羞成怒和自己翻臉,識趣地轉過身,坐在沙發上,看向落地窗外。
窗外的天色已經全然暗淡下去,屋內的燈火顯得愈發明亮。
玻璃清晰地倒映出身後的人影,外套已經被脫掉,胳膊向上延展的時候,毛衣下擺被麥克風撩起,露出一截兒雪白纖韌的腰。
好看。
腿也好看,又直又細又長。
就是太瘦了些。
但大概是長年練舞的緣故,瘦歸瘦,小屁股還是挺翹。
沈決吊兒郎當地倚著沙發靠背,翹著二郎腿,欣賞得倒也毫不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