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件事,穆寒春夫婦其實還有點犯愁,試圖哄兒子選一個稍微酷炫一點的名字。
但小穆瑜堅定地選了這個,並認為木魚很好聽。
如果不能叫這個的話,可能就要難過到背起小書包離家出走三秒鍾,並改名叫穆·蘇格拉底·沙卡拉卡·biubiu。
“……好好,就叫木魚,木魚怎麽了?好聽,特別好聽。”
穆寒春非常害怕兒子離家出走,一聽說居然要走整整三秒,立刻妥協,把小木魚抱起來:“我們挑個好看一點的魚——‘瑜’怎麽樣?”
寧鶴也非常害怕兒子改名叫“穆·蘇格拉底·沙卡拉卡·biubiu”,立刻倒戈支持新名字,過來一起出主意:“余不好,愚不行。榆其實也不錯,榆錢可好吃了……”
本來一家人開會討論的結果,是穆瑜一年叫“穆瑜”、一年叫“穆榆”,這麽輪換到長大,或者輪換到小木魚自己想叫新名字的。
小木魚也是他們家的一個遊戲。
小穆瑜很乖,家裡幾乎用不著怎麽打掃,他們家的掃地機器人每天都很閑。
清閑過頭的掃地機器人,主要工作是陪小主人搭積木,給小主人熱牛奶,和小主人玩石頭剪子布。
掃地機器人把小主人抱到陽台,再搬來兩個小板凳,一個抱著奶瓶一個抱著充電器,一起看那條回家的路。
穆寒春那時候尚未退役,被俱樂部的天價讚助推著,四處奔波比賽,幾乎沒什麽休息的時間。寧鶴當時就擔任醫療救援組組長,在賽事間輾轉,也根本閑不下來。
夫妻兩個知道兒子一個人在家,雖然有俱樂部再三保證,他們會把小穆瑜照顧得很好,但依然放不下心。
小木魚是家裡智能門鈴的名字,因為小穆瑜最喜歡這個聲音,清脆又柔和,像是紀錄片裡寺廟才有的咚咚聲。
一家人約好了,爸爸媽媽回家的時候,就會敲三聲小木頭魚。
一聽見小木頭魚響三聲,就說明爸爸媽媽回來了,小穆瑜就要立刻拽著掃地機器人一起藏起來,讓爸爸媽媽找。
這個遊戲通常都持續不了多久。
小穆瑜根本藏不住,看到爸爸媽媽滿屋子找自己,說什麽都要跑出去,跑得急了還會摔跤。
掃地機器人穿著小花圍裙,非常操心,舉著海綿墊在後面狂追,一邊一起摔跤一邊躺在地上拉警報:“小木魚摔倒了!小木魚摔倒了!”
穆寒春和愛人的身手都非常好,尤其是寧鶴,能從數不清的賽車事故裡把傷員拖出來,撈住從衣櫃後面掉出來的兒子也不在話下。
小穆瑜這時候是敢閉著眼睛摔跤的,因為即使摔下來,也一定會被爸爸媽媽接住。
有一點可惜的,是這個遊戲隻到他三歲。
穆瑜在兩歲的時候叫穆榆,在三歲的時候輪到叫“瑜”了,但因為爸爸媽媽太忙,還沒來得及過三歲生日。
三歲的小穆瑜滿心期待地等著爸爸媽媽回家,等著生日禮物,等四歲的時候再把名字改回來。
因為榆錢真的很好吃,如果不是媽媽實在太忙,榆樹上長榆錢的時間又很短,小穆榆其實想吃好多頓。
這個願望沒能實現,小木頭魚門鈴再響起來的時候,隻響了一聲,有穿著黑西裝的人來找他。
穆瑜在孤兒院待了兩年。
他對那段時間的記憶不深——在他那個世界,幸運的是資源統一分配,能保證每個孤兒的基礎待遇,甚至能住獨立的單間,還能帶著掃地機器人一起住進去。
稍微不那麽幸運的,是他在那裡不太受歡迎。
他在很多地方都不太受歡迎。
其實在父母離開以前,小穆瑜就知道這件事。
他似乎犯了什麽很嚴重的錯誤,又或者他的降生就是個錯誤。穆寒春的比賽成績每次下滑,都會有人這麽說。
——為什麽非得生孩子?生個孩子幹什麽?為什麽不能對俱樂部更負責一點?
要是沒有那個小拖油瓶該多好。
極限運動的圈子是不該有牽掛的,因為得拿命去拚。在同等技術水平下,誰更敢把油門焊死、誰更敢撐到最後一刻再減速,誰就能贏。
要是沒那個小拖油瓶,當年的車王,就不會淪落到連拿名次都費勁。
事實上,在穆寒春夫妻過世後,這些聲音的激烈程度,其實還要遠勝過穆瑾初那個世界。
因為穆瑜所在的世界,將包含拉力賽在內的極限運動賽事全面調整,轉為在虛擬空間舉辦的節點,就是穆寒春這次事故。
總有人會對此不滿,認為這樣就讓極限運動失了“挑戰自我、追逐極限”的本質,認為虛擬空間永遠帶不來足夠真實的體驗,不能面臨真實的危險,也就少了真正的刺激。
爭執很多,被推到風口浪尖的孩子,連出門上幼兒園也會被幾輛炸響的摩托車戲弄,被尾氣煙塵嗆得咳個不停。
掃地機器人穿著圍裙,拎著笤帚拉著警報出來,急得往那些人身上潑水。
警報聲尖銳,那些不良少年擰著油門,轟鳴著跑得不見蹤影。
“是壞人!”機器人按照輸入的程序,大聲告訴小主人,“找爸爸媽媽,告狀!”
小穆瑜被弄得一身泥水,收拾好小書包爬起來,抱住機器人哄:“好,明天就告狀。”
機器人大聲喊:“今天!今天就要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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