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我們是在做對的事。”小緘默者鼓起勇氣補充,從懷裡拿出一個銀色的小麻袋,“我是這樣認為的。”
時潤聲從麻袋裡掏出一把金色的落葉,給爸爸和媽媽看。
“對,是對的事。”葉晴柔毫不猶豫,先堅定支持了小花貓的立場,才撿起一片金色的葉子仔細端詳,“這是什麽?是染過色的樹葉嗎?”
小花貓抿了下嘴角,第一次透出點孩子氣的自豪,小臉紅紅地仰起頭:“是秋天。”
——他們讓這個世界重新擁有了秋天。
能曬到太陽,能愜意地吹著風午睡,能安心養傷和割麥子的秋天。
兩位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A級向導和哨兵驚訝到不行:“不會讓傷勢加重,不會讓人寒冷和虛弱,不需要躲在家裡的秋天嗎?”
反派小BOSS用力點頭,把小麻袋倒過來,裡面飛出遠超容量的一大片金色的落葉,還有在反派大BOSS的幫忙下,裝進麻袋裡的秋日暖陽、習習涼風。
爸爸和媽媽一起為小花貓熱烈鼓掌。
小花貓完全不好意思抬頭,抱著銀色小麻袋,抿著嘴角熱乎乎紅通通。
“我們的孩子不是反派。”葉晴柔篤定地告訴小花貓,“是小英雄,是在拯救世界的小英雄。”
“在這個世界裡,沒人能做到這種事,沒人能這麽厲害,這麽長大。”
葉晴柔說:“只有小英雄才能交到這麽多好朋友,和大家一起,讓這個世界重新擁有秋天。”
小緘默者的領域裡已經又開始冒泡泡了。
滾燙滾燙、又高興又難過、自己把眼淚全都擦乾淨的小英雄,還是很堅持地小聲說:“也是反派小BOSS。”
時潤聲非常喜歡這個名字,有點害羞,他最近和哥哥們新學會了一門外語:“我有一個代號……叫Shiny-silver spring rain,Shiny-silver就是閃亮銀,rain是雨,spring是春天。”
他的名字裡沒有雨也沒有春天,可這三個字就是春雨,春雨知時節,潤物細有聲。
小緘默者也和哥哥說了是“細無聲”,但又覺得哥哥說得更有道理。
春雨是有聲音的,就像思念。
思念也是有聲音的,時潤聲聽見了,他聽見過那種聲音。
思念轟鳴時,響得就像春雷。
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A級向導和哨兵完全驚呆了。
自己很喜歡自己的新代號、覺得新代號很好聽,但不知道爸爸媽媽是不是喜歡的小緘默者,相當緊張地屏著呼吸。
“……太厲害了!”
葉晴柔展開領域,把他們的小花貓抱起來,“我們的小花貓怎麽長得這麽厲害!”
這是媽媽和爸爸的領域,他們一家人在這裡面說話,外面聽著只是一場靜悄悄的夜雨。
雨水被樹蔭擁抱著,溫柔地送入泉眼,不會驚擾尚且留在此地的靈魂。
不遠處,那幾個哨兵和向導,也已經在同伴的安慰下振作精神,眾人圍著火堆拚起了猴兒酒,又把熏肉干放在火上烤得滾燙,火把明亮的油脂炙烤得吱吱作響。
這時候的肉干是最好吃的,切成片夾進烤得外殼酥脆的麥餅裡,再往裡加上一小把洗乾淨的蒲公英葉子,就是任務者最好的晚飯。
他們已鏖戰太久,理當安安穩穩坐下來,痛痛快快地喝幾口酒,吃一頓飽飯。
……
“怎麽這麽厲害?”葉晴柔舉著她的孩子,“什麽都知道,什麽都能做了,能交朋友,能拯救世界,能救爸爸媽媽和大家。”
葉晴柔輕聲問:“是怎麽長大的,才能這麽厲害?”
小花貓攥著拳,手指有一點泛白,小聲承認錯誤:“但是……”
“沒有但是,小聲。”時泉蔭接過話頭,對兒子說,“爸爸媽媽正急著和你說這事。”
“我們把這些話留在了留影木裡,想轉達給你……但看起來沒能成功。”
時泉蔭從懷裡掏出那塊留影木,他的動作頓了下,視線掠過那塊木身上的暗色血跡。
——時泉蔭沒有在這場戰鬥中受傷,他最引以為傲的兒子、他們的小花貓趕過來救了他,也救了大家。
父子並肩作戰時,時泉蔭的胸口只有滾熱的暖流,沒有受傷。
可這塊留影木已經被血浸透,上面爪痕累累,滲進木面的血早已風化成黑紅色,像是洗不淨的傷疤。
葉晴柔撕下一塊衣擺,利落動手,把留影木包裹起來。
他們一家人都像是沒看到留影木上的痕跡,就好像心照不宣地回避即將到來的分別。
至少暫時還沒有分別——至少風還沒有停。
風還沒停,他們必須抓緊時間,把該說的話說完。
“爸爸媽媽錯了,是爸爸媽媽教錯了,不該這麽教我們小花貓。”
時泉蔭說:“這世上有不好的人,爸爸媽媽以前不知道。”
“小花貓最該守護、最該照顧好的,是你自己。”時泉蔭把那塊留影木交到他們的孩子手裡,“一定不要受委屈,一定不要受傷,不要難過,爸爸媽媽要你過得好……”
“爸爸媽媽放心,我沒有受傷。”小緘默者從沒說過這麽大的謊,鼓足了一千二百分的勇氣,才小聲說,“沒有受委屈,沒有難過。”
“我是高高興興地長大的。”
“可能有一點點孤單,但現在完全不孤單了,爸爸媽媽,這是銀線。”小緘默者急著展示手腕上亮晶晶的銀線,“是牽掛和羈絆,可以打跑所有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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