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沒實現的那個心願,讓他嚎啕大哭了整整一天。
“別哭啦,別哭了,等你在這裡要做的事都做完,就跟我們回家吧。”
少年信使抱住小稻草人,幫他把眼淚擦乾:“回家再哭,就有人哄你了。”
“你現在得去炒合菜——就是你說的,用又鮮又嫩的小菠菜、白白胖胖的豆芽菜和就比我差一點點的韭黃,加雞蛋炒出來的那個,卷春餅無敵好吃的菜。”
少年信使把玫瑰插在小稻草人的心口:“春餅剛剛蒸好,白蘿卜燉排骨簡直香迷糊,我騎了一路自行車,餓得不行啦。”
第90章 養安靜懂事小沉默
小稻草人被從一場夢裡拽著, 向外飛跑。
稻草被烘幹了,風一吹就變自由,自由地飛過林間樹梢, 飛過山坳下的村落,飛過白塔。
大狼狗興高采烈地晃著尾巴,邊蹦著高地追著他們向前跑,邊響亮地汪汪叫。
少年信使“路見不平輪到我拐弟弟回家”覺得, 他們完全還能再快點。
漂亮的小少年跳上那輛兩輪車,撥著清脆的“叮鈴鈴”,朝小稻草人相當神氣地招手:“來!跳上來, 我載你出去!”
小稻草人是要插在稻田裡的, 沒有腿可以跳, 有點遲疑:“可是——”
“沒問題,我都聽說啦。”少年信使說,“你叫時潤聲, 是不是?名字藏著神秘魔法,可你得大聲喊出來!”
少年信使耐心地教給他:“就比如我,我叫‘路見不平輪到我拐弟弟回家’,還叫路遙知——我的魔法就是, 別管走出去的路有多遙遠, 我都知道怎麽回家。”
多遙遠都沒關系,即使隔著兩個世界、三個世界那麽遠,只要跳上自行車,他就能飛快地一路蹬車騎回家。
小稻草人還是沒聽懂前面那個長名字, 但依然佩服極了, 清澈的眼睛睜得圓溜溜, 用力點頭:“我……我叫時潤聲。”
“再大點聲嘛。”信使路遙知捏住刹車, 相當瀟灑地用那輛兩輪車擺了個尾,單腿撐著地面。
路遙知伸出手,抱住小稻草人的肩膀,把額頭輕輕靠上小稻草人的額頭:“你叫時潤聲,這是個非常好的名字,隨風潛入夜,潤物細有聲。”
小緘默者有點緊張,耳朵倏地通紅,小聲說:“是,是無聲……”
“有聲。”少年信使眼睛彎彎,“你是越下越暖和的春雨,春雨就是有聲音的,特別好聽,沙沙沙,叮叮咚咚。”
漂亮的小少年聲音也好聽,輕聲地耐心講,像是在麥芽糖上細細澆一層槐花蜜。
春雨沙沙響,隨著風落下來。
房簷滴水叮叮咚咚。
這個世界的言語有力量,夢裡的聲音化為現實,他們在深秋的麥田邊上下了一場春雨。
“這名字就是說,你是永遠不會孤單的小春雨,不會有哪棵小樹不喜歡一場雨。”
“隨風潛入夜,只要有風,你就能飛起來——只要風還沒停,你就永遠都是自由的。”
路遙知悄悄告訴他:“我跟你說,你就放心信我的,我這人最誠實了。”
小稻草人完全信了。
每一句言語,當它被相信時,就開始擁有力量。
這力量本該是春雨、是林間螢火、是撥開雲的風,是可以蘸著麥餅吃的太陽光。
小稻草人低下頭,他在手腕上重新找到了銀線,有好些條,又柔軟又結實,在淅淅瀝瀝的春雨裡泛著瑩潤的光澤。
其中一條銀線連接著兩輪車上漂亮的小少年,少年信使偏了偏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笑,朝他伸手。
小稻草人牢牢握住那隻手,他不光想起來了要怎麽跑,還想起來了怎麽飛,一使勁就飛到了那輛會“叮鈴鈴”響的神秘兩輪車的後座上。
“走咯!”路遙知一踩腳蹬,等著大狼狗也興高采烈蹦進外賣箱,“抱緊我,咱們飛得可快啦!”
自行車咻地起飛,衝過深秋的草叢,衝過人跡罕至的小路,叮叮咣咣飛過路上的小溝小坎小水窪。
一隻被春雨叫出來的小青蛙驚恐一呱,飛快鑽回溫暖舒服的洞穴裡,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小稻草人抱緊小信使,小聲說:“我們飛得太低了……”
“什麽?”小信使專心蹬自行車,“聽不清,風太大了!”
小稻草人忍不住笑起來,學著他的語氣喊:“我們飛得太低了!我第一次坐這種車……它好快!”
白塔的世界沒有自行車,最常見的是那種木頭做的手推車,是用來運送小白菜、麵粉跟各種食材、大狼狗和小花貓的。
他們都是在林子裡用兩條腿跑,級別高的哨兵在向導的言語引導下,會跑得飛快,用來追蹤獸群或是緊急救援。
可就算是時潤聲見過跑得最快的哨兵,也沒有這輛神秘的、會叮鈴鈴響的兩輪車跑得快。
小信使得意洋洋地撥鈴鐺:“當然——以後你還有得學呢!”
風太大了,他們騎得又快又猛,唰地穿過一片小矮樹叢,又咻地飛過小溪。
風把小稻草人身上的稻草都刮飛,飛得滿天都是。
小稻草人變回了小緘默者,又變回時潤聲。
時潤聲從夢裡醒過來,睜開眼睛的時候還在笑。
他醒來的第一眼就看見傀儡師,他的朋友根本就沒走,夢裡的漂亮小信使趴在自行車座上,笑眯眯地偏著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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