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我得等一等,不能做得那麽快……”時潤聲小聲說,“希望爸爸媽媽能原諒我。”
小緘默者大概有預感,在他替父母澄清真相以後,要不了多久,就會徹底碎掉。
是最後的這一點執念牽著他,他才依然還活著,還能動,還能像是常人一樣說話和走路。
傀儡師點了點頭:“他們根本就不怪你。”
小緘默者忍不住抿起嘴角,清澈的眼睛裡有笑影晃出來:“您又聽到我爸爸媽媽說話了嗎?”
“是啊,他們完全沒有意見。”
傀儡師說:“我還聽見他們說,小花貓累壞了,小花貓早該休息一會兒。”
小緘默者彎了彎眼睛,他靠在傀儡師胸口,怔怔地過了一會兒,才又小聲說:“謝謝爸爸媽媽。”
“但我有意見,我覺得你不太講義氣。”反派大BOSS說,“我們說好了,你會守護我們的十萬盆花的。”
小緘默者說:“不耽擱,您明年來開春的時候,我會變成一個小稻草人,在小木屋旁邊。”
“您把我插在您的領域裡就好。”時潤聲說,“我給它們下小雨,遮太陽,趕走害蟲和不聽話的小鳥,請小蜜蜂來。”
“我會守護它們,也守護您,把我插在您的領域裡,我就能一直治療您了。”
小緘默者說:“請您一定要耐心一些,傷好得沒那麽快,可能要多治幾年才能去根……我給您留了一些小木頭人解悶,如果您覺得無聊了,就用銀線拴著它們玩。”
“原來是這樣。”傀儡師摸了摸他闔著的眼睛,“你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我挑不出什麽刺,也找不出茬。”
小緘默者忍不住笑出來:“那是因為……您不擅長挑刺和找茬。”
“這是你的願望。”反派大BOSS輕聲問,“你很希望能睡在這樣一場夢裡,是不是?這是你能想到最幸福的事了。”
小緘默者的耳朵有點泛紅,靦腆地抿著嘴角,不太好意思地點了下頭。
他這會兒能聽得很清楚,這是很珍貴的時刻。
他能聽見風吹過麥子的聲音,風裡有清脆的蟲鳴。能聽見灶台裡的火畢畢剝剝地燃燒,裡面的熱湯滾沸,水蒸氣頂得鍋蓋跳個不停。
最珍貴和重要的朋友抱著他,大狼狗趴在旁邊啃大骨頭,麥子還沒黃透,秋天還沒正式來,所以至少今晚,他們還不用告別。
“過去的日子……有一點難過,我的力氣可能用完了。”小木頭人輕聲問,“能請您多抱我一下嗎?我可能會睡一會兒。”
他有點慚愧地解釋:“我完全動不了了,我太累了。”
“好。”傀儡師說,“你可不能現在就變稻草人,我不能替你收麥子,我不會收麥子。”
小木頭人閉著眼睛,耳朵紅紅地抿著嘴角:“嗯。”
——那樣就太任性了,是個小緘默者想都不敢想的美夢。
但他不能讓他的朋友傷心,所以時潤聲和銀線拉鉤,保證自己不會現在就變成稻草人。
他囑咐傀儡師,萬一自己醒不過來,一定要記得在麥子黃透前離開。
白塔的秋天和別處不同,來得很早,從麥浪變成金黃色的那天開始。
秋風蕭瑟,奪人生機。
這裡的秋天開不出花。
……
時潤聲睡了很長的一覺。
他一點都動不了、一點都沒力氣睜眼了。
耳邊的聲音也漸漸遠去,像是陷進了片絕對的安寧寂靜。
等他終於有了力氣,重新醒過來,披上衣服扶著門框走出小木屋的時候,眼前的麥子已經變成了金黃色。
風一吹,金黃色的麥浪就在陽光下面,閃閃發光。
小緘默者笑了笑,抱住撲過來晃尾巴的大狼狗,蹲下來用臉頰貼了貼:“糟糕……糟糕。”
“有點糟糕。”時潤聲說,“我睡得有一點久。”
他沒來得及好好說一聲再見。
但也有幸運的事,他還來得及收麥子。
天氣晴朗,陽光很好,小緘默者跳起來,帶著他的大狼狗跑進麥田。
時潤聲忙忙碌碌地收割著他的麥子,他沒有時間休息,他已經休息得夠久了,金黃色的麥穗被一把一把地割下來綁成一捆,掉下來的汗珠在鋒利的麥芒上滾。
他把麥子背回小木屋前的空場,看著麥穗被一點點曬乾,和大狼狗一起推著大石頭碾麥子,把麥粒都脫出來。
打好的麥粒再在大太陽底下曬上一個星期,就能收起來磨麵粉,再留一部分發芽,做麥芽糖。
時潤聲的運氣非常好,這一個星期一場雨都沒有。
他喂好雞舍裡長大了不少的小雞,坐在明亮的太陽光底下,和大狼狗一起計劃麥餅的口味。
時潤聲早晚不停地做麥餅,累得實在揉不動面了,他就跑去做麥芽糖,麥子發出綠油油的小麥苗,搗碎以後再加熟糯米發酵,瀝乾水分就能熬糖。
已經收割完的麥地,到了晚上會有一點冷清,但點起火堆就不會。
小緘默者帶著大狼狗在院子裡點火熬糖。
灶台裡的火熱烈地燒,把乾透了的木柴都燒得劈啪作響,火星被風吹得四處亂飛,差一點就燎到大狼狗最珍惜的漂亮毛,嚇得大狼狗汪汪直叫。
小緘默者笑到直不起腰,他下意識回頭去牽身後的衣袖,想要拉著傀儡師一起安慰大狼狗,卻拉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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