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瑜問:“我可以在你的領域裡種花嗎?”
小緘默者伏在他肩上,輕輕點頭,又有點歉疚地補充:“可能沒有直接種在湖邊那麽方便。不過我們來湖邊玩的時候,您想看花,我就把領域打開。”
“是個好主意。”穆瑜揉了揉小緘默者的頭髮,“我原本其實也想過,要不要把花種在我的領域裡,但我的領域快要碎掉了。”
在他臂間的孩子身體微微一僵。
時潤聲怔了一會兒,才又鼓起勇氣,小聲問:“快碎掉的領域……不行嗎?”
“我問了下花,花說不行。”穆瑜說,“它們好像比樹嬌貴,不能生長在快碎掉的領域裡,說是那樣就要枯萎給我看。”
時潤聲不自覺地攥住了袖口的邊緣。
他的喉嚨動了下,像是想要說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其實不光是領域,我自己也快碎掉了。”傀儡師想了想,“不過這件事你得保密,別跟別人說,尤其是我種的花。”
小緘默者的臉色已經瞬間變得蒼白
時潤聲掙扎著坐起來,牽住他的袖子:“您的傷不是不要緊了嗎?”
傀儡師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摸了摸小緘默者的頭髮。
“是不是因為今天的事?白塔對您做了什麽?”時潤聲緊緊抱住他,把心臟完全亮出來,“請您盡快把傷轉移給我,我沒辦法單方面和您共振,您的領域非常龐大和複雜,我的能力太弱了……”
“白塔沒對我做什麽。”十九歲的反派大BOSS難得發善心,幫世界意志解釋,“也沒那麽急,三五年內還是不會碎的,我大概能活到二十九歲。”
小緘默者快急哭了:“不行!您要活很久,走遍您所有想走的地方,每天都快樂,每天都能回家。”
傀儡師摸了摸他的頭髮,低頭摘掉手套,又一顆一顆解開衣扣,把身上的裂痕給他看。
在看清那些裂痕時,時潤聲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又急促,小緘默者半個字都說不出,只能緊緊攥住傀儡師的衣擺。
“我遇到過一些事。”來自異鄉的年輕旅人慢慢地說。
他的語速很緩,不包含什麽特殊的情緒,仿佛只是在講述一件客觀發生的事,嗓音認真又溫柔。
穆瑜說:“不太好,有點難過。”
在他們身邊的風劃過湖面,蕩著漣漪由夜色的另一頭過來,幾個火星劈啪炸開,跳進清涼的晚風裡。
小緘默者屏著呼吸,聽得專心致志,一動不動握著那隻手。
“我不知道該怎麽不給別人添麻煩,或許把那些難過吞下去,自己消化是個好方法。”
穆瑜說:“發現裂痕在變多,我就把它們藏起來。”
“我很想能派上點什麽用場,最後幫到別人什麽忙,然後就那麽碎掉,再也不用醒。”穆瑜說,“我並不期待長大,也不期待活很久,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的確是完全自由的。”
“自由很好,但沒有家可回,就有一點寂寞。”穆瑜看著懷裡的孩子,輕輕摸小緘默者的頭髮,“我沒有不好,我很好,沒有到痛不欲生的地步……只是有點累。”
穆瑜說:“我沒有在意,等發覺的時候,已經稍微有點晚了。”
時潤聲的聲音輕到像是一場小雨:“……要怎麽辦?”
“怎麽能好一點?”時潤聲問,清澈柔軟的嗓音有點打顫,又被小緘默者努力壓下去,“我能幫您什麽?我能不能讓您感覺好一點?”
這種傷是沒辦法轉移的。
自己的傷心、自己的難過,別人可以幫忙上藥,幫忙包扎,但必須要靠自己恢復。
小緘默者沒有辦法靠領域共振,把這些傷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您別放棄,再試一試,說不定就有辦法。”時潤聲握住傀儡師的手,他小心地撫摸上面的裂痕,“我能不能幫上忙?我是您的朋友,您該來找我幫忙。”
年少輕狂的反派大BOSS點了點頭:“我也這麽想,你看起來比我可靠的多。”
小緘默者的身體不自在地一僵,抿了抿嘴角,有點心虛地低頭。
但傀儡師看起來並沒發現,只是用銀線把小緘默者舉起來,一下一下地拋著,枕著手臂向後躺在草地上。
在反派大BOSS這兒,這通常是“我們就算聊完了”的表示。
小BOSS乖乖地張開胳膊,讓銀線把自己拋來拋去扔著玩,還在努力低頭問:“我能幫您什麽忙?您之前說想要找讓人不難過的事,是這個嗎?”
傀儡師點了點頭:“你要是能替我掉一掉眼淚,就更好了。”
時潤聲怔住,睜大眼睛:“我幫您掉也行嗎?”
“我覺得行。”傀儡師打開自己的領域,他翻了翻,找到一摞照片,“你看,我們的領域好像連起來了。”
小緘默者睜圓了眼睛:“!!!”
大狼狗上次就沒來得及看照片,這次嗷嗚一聲蹦起來,顧不上香噴噴的肉湯,拔腿衝過來看。
“不可以!”小緘默者還在天上,急得跑空氣步,“請讓我解釋,我不長那樣的!”
銀線看熱鬧不怕事大,慢悠悠把他放在地上,帶著照片就跑。
院子裡又重新上演追逐戰,時潤聲追著照片到處跑,大狼狗興高采烈地晃著尾巴一邊叫一邊追,只不過這次多了個補給站
年輕的傀儡師不緊不慢地系上衣扣,拍了拍身上的草葉,把肉湯舀進碗裡晾到不燙,在裡面泡上麥餅。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