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把他當成了附近的孩子,彎下腰問小緘默者:“你是不是等你家大人,聽錯了地方?白塔學校在對面,離這兒不遠。”
時潤聲搖了搖頭,他緊緊抱著懷裡的小鬧鍾,依然看著手腕上的線。
其他人看不到這條銀線。
昏睡了一天一夜的小緘默者,是被小鬧鍾和大狼狗一起叫醒的。
他偷偷把鬧鍾撥快了三個小時——這樣等鬧鍾響起以後,他就能提前三個小時,開始為綁架抓緊時間做準備。
小緘默者早早就做好了周密的計劃,他要去找最好的麥穗,去做委托換一點花生和毛豆來烤,還想換一點肉干,加進幾顆最嫩的小青菜,來熬一鍋香噴噴的湯。
時潤聲怕自己睡過頭,特地抱著大狼狗說悄悄話,如果自己醒不過來,就幫忙對著他的耳朵大聲叫。
昏睡的那一天一夜裡,小鬧鍾還沒來得及跳起來大喊大叫,就被傀儡師的銀線及時關掉了鬧鈴。
今天叫小鬧鍾鑽了空子,時潤聲被大狼狗叫醒,從大木床上跳下來,跑出木頭小屋。
他發現銀線從屋子裡出去,一路延伸出了小院,又延伸向比小院更遠的地方。
小緘默者立刻抓起大狼狗的鏈子,追著銀線翻山越嶺,穿過森林和村莊,一路找來了白塔:“我,來找……我的朋友。”
小緘默者不習慣和其他人說話,用領域模擬著聽過的言語碎片,連詞成句:“很重要,的朋友。”
他們做了約定,好好地拉了勾,他的朋友不會無緣無故失約。
堅信這一點的小緘默者,認定他的反派大BOSS朋友一定是被白塔綁架了。
“那也不能炸白塔啊。”哨兵失笑,“說這種話,可是要被白塔剝奪力量的。”
他倒是不擔心這話會成真——就算是S級的哨兵和向導,也不可能對白塔造成任何一點傷害,更不要說是一個看著就不大點的小緘默者。
要是真像這個小緘默者說的,他的朋友困在了白塔裡,那其實也用不著等了,沒人能繞清楚裡面的路。
“那裡面有千萬條路,是個沒人能走出來的迷宮。”
哨兵有些遺憾,但還是如實告訴他:“你的朋友如果進去,多半就出不來了。”
哨兵解釋:“白塔不會幫忙的。”
世界意志就是這樣,它們賦予這個世界力量,旁觀、感知、記錄一切,並不干涉世間的萬事萬物。
小緘默者的年紀還小,但已經能夠聽得懂很多事,抱著小鬧鍾點了點頭。
哨兵彎下腰:“所以……”
“我幫。”時潤聲說。
哨兵愣了愣:“什麽?”
“世界不幫他的話,我幫。”時潤聲說,“我來幫我的朋友。”
時潤聲向他鞠躬:“請您幫我照顧一下我的大狼狗。”
哨兵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小小身影就已經靈巧地越過了防線,常年在林子裡穿梭的小緘默者身手相當利落,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出現了白塔前。
小緘默者半點也不猶豫,追著銀線向前跑。
“站住,快站住!”哨兵急得不行,“你不怕出不來嗎?!”
哨兵被大狼狗拖著追上去:“快回來,那不是條該走的路!”
“謝謝您,我很害怕!”時潤聲回答,“可我必須接我的朋友回家!”
“他是自由的——他想家的時候,就得能回家!”
時潤聲說:“我是緘默者,我捍衛這件事……我用我的領域和生命捍衛這件事!”
小緘默者沒有使用言語的能力,能把一句話說得這麽流暢、這麽堅決,是因為跑過來的這一路,已經在心裡默念了好幾千遍。
時潤聲當然也知道,強行逆轉規則的代價就是碎掉——不論是領域還是人。
但那也沒關系,小緘默者不怕碎掉,他唯一忍不住擔心的是大狼狗,大狼狗必須要有人幫忙打架才打的贏。
或許他可以許願變成一陣風,在大狼狗打架的時候,就刮起一把細沙,把對手的眼睛迷得看不清。
小緘默者的話音剛落,領域就驟然展開。
那是種從沒在這個世界出現過的領域,沉默安靜卻赤忱熱烈,堅定巋然,全無退縮地轉瞬鋪開。
那種領域把太陽的余暉染成半紅半金,那是種熾烈灼燙如同岩漿的顏色,幾乎在一瞬間就抽淨了小緘默者的全部力量,燃成漫天的火燒雲。
岩漿在潔白平整的塔身上燙出一個豁口,有身影在豁口處稍一借力,乾淨利落地躍出來,接住時潤聲軟倒的身體。
小小的緘默者緊緊抱著鬧鍾,睜開眼睛,沿著銀線向上,看見他的朋友。
時潤聲的眼睛亮了下,慢慢透出笑影。
“我遲到了。”傀儡師說,“浪費了五分鍾,我們今天要多玩五個小時。”
時潤聲忍不住輕聲笑起來,小緘默者的脾氣非常好,一點都不覺得這個要求過分,慢慢眨了兩下眼睛:“完全……完全沒問題。”
他太累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休息一下,很快就好,然後陪您去任何地方。”
追上來的哨兵牽著大狼狗,瞠目結舌,錯愕地看著白塔上的裂豁。
那像是道裂痕,又像是某種鎏金的神秘裝飾,那些光像是被撰銘在了塔身上。
“等——等一下!你們哪都不能去。”哨兵攔住這兩個緘默者,“你們得留在這,我們要調查你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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