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緘默者蜷起來,他坐在樹下看著樹上的小月亮,小月亮安靜地在他眼睛裡亮。
林子裡傳來窸窣聲。
時潤聲的眼睛倏地跟著亮起來,他幾乎是雀躍著握緊鬧鍾跳得老高,卻在看清來人時驟然滯住,僵硬地定在原地。
“……杜槲哥。”時潤聲小聲開口。
他的身體繃得微僵,攥著大狼狗的鐵鏈,無意識地向後退。
來人在這個稱呼裡頓了下,卻並沒發作,涉草過來。
如果是光線明亮,就不難看出杜槲的形容已經相當狼狽——他的眼睛裡盡是血絲,面皮連青帶白,眼窩深陷,泛著格外明顯的烏黑。
但此刻僅有點點掛在樹梢的銀白色光團,倒也讓他掩飾過去,和顏悅色地俯身:“小聲,今天的事是我不對。”
“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杜槲說,“當時是我不好,我因為任務的事,太著急了。”
時潤聲退到一棵樹乾前,無聲搖頭。
“對……對不起。”小緘默者臉色發白,磕磕絆絆地道歉,“我忘了時間。”
時潤聲在這些話裡長大,早已經形成思維定式,幾乎立刻就有反應:“對不起……有人因為我受傷嗎?任務出狀況了嗎,需要我做什麽?我這就去解決——”
杜槲搖了搖頭:“沒出什麽事。”
時潤聲怔住。
杜槲走過來,視線落在小緘默者的身上,神態依舊和藹,眼底卻透出涔涔幽冷。
——如果在平時,杜槲當然會編出某個任務中出現的意外,再用輕飄飄的三言兩語,讓時潤聲被責任帶來的愧疚壓垮,無地自容,被自責釘死在地上。
但現在這一招已經用不上了,他就算卸掉了時潤聲的心防,也已經沒辦法再用言語操控這個小啞巴。
杜槲被那場噩夢死去活來地折騰了足足一天一宿,幾乎沒了半條命,被察覺到不對勁的隊員找到,才知道居然隻過去了不到一個小時。
強烈的恐懼和怨憤讓他坐立不安,像是被那古怪的細線勒住了脖子,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緩緩收緊,索走他的性命。
杜槲早已再顧不上什麽臉面、什麽風評,勒令手下的隊員回村,請來了一位S級向導。
即使這麽乾的後果,是他的評級嚴重跌落、徹底失去村子的信任,也比這樣不明不白丟了性命強得多。
杜槲走向時潤聲。
隊裡的幾個哨兵和向導在不遠處,一言不發面面相覷,都忍不住皺著眉,神色隱隱複雜。
大狼狗忽然激烈地吠叫起來。
小緘默者的視線失去焦點,像是被限制在某個領域當中,手裡的鬧鍾掉在地上。
一名S級向導從樹後走出來。
“你是說,他是你的弟弟,一名傀儡師誘拐了他,想要把他做成傀儡。”
S級向導看了看時潤聲,又轉向杜槲:“你現在想讓他回家,是嗎?”
杜槲盯著時潤聲,眼底有種異樣的灼亮:“是!就是這樣——他一定是被下了什麽暗示!他原來一直都很懂事,很聽話的,就是從這兩天開始……”
S級向導沒心情聽他多說,蹙緊眉,向四周看了一眼。
這裡有種異樣的威壓,不知是源於森林還是源於其他的什麽存在,仿佛有人正看著他。
這種被注視的不安,讓S級向導毫不懷疑,他如果做出什麽過分的事來,甚至可能會被當場破碎掉領域。
到了S級以後,直覺都會變得異常準確,感覺越強烈就意味著越危險,S級的哨兵和向導就是靠著這種直覺,才能從一次又一次的高危任務裡存活。
S級向導用一個禁製領域叫杜槲靜音,走到時潤聲面前,打開領域:“我會使用指引類型的言語,對他沒有傷害,也不會形成任何新的暗示。”
小緘默者垂著頭,安靜地一動不動。
“只是給他一個允準。”
S級向導說:“如果有人強迫他,或者用言語對他進行了暗示和誤導,這種言語會解除掉這種傾向。”
其他人不知道他在向誰解釋,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和杜槲搭檔的A級哨兵見杜槲不答話,忙點頭道:“這樣就夠了!這其實是杜隊家的緘默者,他最近可能是被人下了什麽暗示,總想著要往外跑……”
S級向導走過去,拍了下那名小緘默者的肩膀,對他說:“你自由了。”
S級向導說:“回家吧。”
四周空氣悄然波動一瞬。
時潤聲在大狼狗的狂吠聲裡醒過來。
他向後踉蹌退了一步,看見那個掉落的小鬧鍾,立刻撲過去撿。
A級哨兵松了口氣,正要過去把時潤聲領過來交給杜槲,那小緘默者卻抓住大狼狗的鏈子,掉頭就跑。
小緘默者把鬧鍾擦乾淨,揣進懷裡,沿著來時的路跌跌撞撞跑回去。
小小的月亮照著他,他跑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時潤聲一轉眼就沒了影子,他抓著銀線飛起來,自己鑽進了一個銀色的麻袋。
作者有話說: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S級向導說,“我的直覺告訴我,剛才世界要毀滅了。”
第84章 養安靜懂事小沉默
麻袋裡藏著條神秘通道。
可能是月光做成的超級大滑梯。
也可能是湖水的漣漪被收集起來, 編織成一條藏在叢林深處的,只有被邀請的人才能進入的蜿蜒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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