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還是一位緘默者。
假如要在世界上找最能保守秘密、最不會出去到處亂說的人,那一定非緘默者莫屬。
時潤聲將來也想出去遊歷,也想路過很多地方。
他急著回家,卻又無論如何也不舍得立刻就走。
萍水相逢的人,一旦散了就再難相聚,緘默者不像哨兵和向導,生來就無法和人建立連接。
小緘默者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聽穆瑜講外面的故事,在青年傀儡師停下休息時提問,又仔細地逐條記下來。
對方所講的那些世界,完全在他的想象之外,掌握的那些生存技巧,也完全足夠時潤聲揣摩很久。
時潤聲很久沒和其他人說過這麽多話。
他起初咬字還有些生澀,說話時有些磕磕絆絆,但逐漸就變得流暢起來。
小小的緘默者聲音清澈乾淨,因為說了比平時多幾倍的話,稍微有一點啞,但眼睛還亮著。
穆瑜把一隻裝滿了槐花釀的酒杯分給他,禮尚往來,做了個“可以喝”的示范。
時潤聲有點猶豫,但還是鼓起勇氣,捧著酒杯抿了一小口。
沒有想象裡的辣和嗆衝,醇柔綿潤的酒漿香氣四溢,在頭頂的月光映照下,像是一小杯琥珀。
小緘默者偷偷把一小點摻了月亮的琥珀分給大狼狗,一小口一小口,喝完了裡面的槐花釀。
時潤聲從自己的水囊裡倒出一點清水,把杯子洗淨,端端正正放回去。
他們坐在火堆旁,吃完了最後一小塊烤紅薯、最後一小點肉干,把腿伸直一點兒烤火,吹著森林裡遠比外面清冷的夜風。
月光照在不遠處的湖面上,粼粼地閃著銀光。
“很高興遇見您,再待一會兒,我就必須得走了。”時潤聲說,“天太晚了,我必須快點回家。”
穆瑜說:“夜裡進入森林,會很危險。”
“沒關系,我不怕。”時潤聲說,“我的‘領域’是保護性的。”
緘默者的能力也有不同分支,多半會和天性相關。
像時潤聲這樣,仿佛生來就像是為了潤澤土地,供養草木萌芽生長的小緘默者,專精領域是醫療,領域也具有明顯的防禦和守護性質。
只要時潤聲的精神世界還沒有崩塌,他的領域就能保護自己——甚至如果獲得了足夠的信任和接納,其他人也能被納入領域,接受這份沉默卻堅定的守護。
可惜杜槲從沒發現過這一點,但凡他稍仔細些觀察,也會發現自從衝著小緘默者翻肚皮,大狼狗出去打架就再沒輸過。
這可是相當彪悍的赫赫戰績。大狼狗從村頭殺到村尾,在群狗中所向披靡,咬遍全村無敵手,連大鵝都能攆上房。
到現在還以為是自己實力不濟、不小心遇到了襲擊才會掉隊的小緘默者,自己也沒有完全發現這一點。
只要時潤聲還有任何一點想要保護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意志,他的領域就不會失效。
只要時潤聲自己不想受傷,他就不會受傷。
“我要走了,我會很想念您的,希望還有機會能和您再見。”
時潤聲猶豫了下,還是小聲問來自異鄉的傀儡師:“您是來這裡遊歷的嗎?”
按理說,要歡迎一位來本地遊歷的外鄉人,是該把對方帶回家招待的。
但時潤聲現在還不能完全算是有了家,屬於他的地方是院子的小角落,還有一間小屋,那裡面有屬於他的一張床。
時潤聲還要盡快去追自己的家,所以不能在這裡久留——他想,如果自己有了家、這位異鄉來的傀儡師閣下又不急著走,他就能邀請對方回家做客。
“差不多。”身為反派大BOSS的傀儡師誠實作答,“我是來這裡毀滅世界的。”
剛站起來的時潤聲:“……”
剛坐下的系統:“…………”
“宿,宿主。”系統有點緊張,“這個世界的反派大BOSS好像也沒有這麽厲害……”
倒也不是每個世界的反派大BOSS終點都是毀滅世界。
比如這個世界的傀儡師,就是跟白塔不斷作對,用陰謀詭計破壞村子裡那些哨兵向導的任務,抓傀儡回去操控,再用各種謊言來破壞和擾亂言語的力量。
系統照著劇情飛快念完:“宿主,您記住了嗎?”
穆瑜:“記住了。”
系統松了口氣:“那——”
現年十九歲的穆瑜和系統討論:“這樣聽起來不酷。”
系統:“……”
系統:T▽T
剛剛穿上鬥篷、戴好兜帽的小緘默者,正睜圓了眼睛,緊張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穆瑜。
時潤聲其實已經看過很多書,也懂了很多事。
為了弄清那次“指揮失誤”,他去看過爸爸媽媽執行任務的所有資料,想辦法弄懂,一點一點理解分析,才會得出最後的結論。
也正是因為早早就弄懂了這些,時潤聲才很想幫上杜槲哥的忙,不讓這種事再度發生。
所以這時候,小緘默者心裡其實也完全清楚,他既不是面前這位來自異鄉的傀儡師的對手,也沒有實力阻止對方做任何事。
“有什麽辦法……”時潤聲問,“能讓您不這麽做嗎?這裡還生活著很多無辜的人。”
十九歲的反派大BOSS摘下右手的手套,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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