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能到處飄、能穿牆、能鑽進撲克牌盒,除非是強行離開槐樹出去,否則幾乎無法完全理解“受傷”的概念。
要修複那些經年累月的舊傷,還是要回到真實的那個世界,那個完成了願望也不怕消失的世界。
路南柯的身體當然會變好,小樹的狀況也越來越棒,過幾天就能試著撤去支架,吹一吹外面暖洋洋的風。
小槐樹能活好幾百年,明年就能開花,之後的每一年都能開花,開得又熱烈又燦爛,漂亮雪白的槐花能釀出最甜的蜜。
要是那些傷也都能徹底痊愈,既看不出傷口,也不再留下任何暗傷,能完全長好再也不疼,就更好了。
“會的。”穆瑜回答它,“一定會好。”
系統登記好他們家的新小樹,回來的路上被一段數據絆了一跤,把宿主身上那些傷的數據記錄嘩啦啦撒了一地。
小槐樹是小騙子手把手教出來的,機械蜻蜓剛跟小槐樹學了這一招:“啊!啊,怎麽這麽不小心……”
穆瑜啞然,畫了個方框幫忙撿:“我會讓他們好。”
他承諾:“不會留疤。”
要是留疤的話,愛漂亮的小騙子可要哭了。
穆瑜接過被紅桃K氣喘籲籲扛回來的小槐樹,摸了摸紅桃K的頭,向小槐樹的好兄弟道了謝,讓累到睡著的小信使靠在肩上。
紅桃K立刻緊張到手貼褲縫立正:“他,他這是樂暈了,您放心,睡一覺就好,一點問題都不會有。”
紅桃K的嘴有自己的想法,繼續說:“他想托我套您的話……不是不是,想托我不著痕跡地向您打聽,您有沒有什麽心願。”
——既然確定了大肥羊先生不是槐中世界的意識,不會在完成心願以後煙消雲散,小信使可就要擼起袖子毫不客氣地上了。
這也是小騙子一直小心翼翼藏著的、絕對不能暴露的秘密之一。
信使的使命,本來就是幫人實現心願的。
一個不舍得幫別人實現心願的信使,難免多多少少有那麽一點不稱職了。
有那麽一點不稱職的小信使,一直不敢問、不敢提,假裝忘了這一回事,就是怕大肥羊先生在完成願望以後消失不見。
養傷這幾天,路南柯甚至都還做過噩夢。
夢見大肥羊先生在他的懷裡變成空氣,不論怎麽撈、怎麽抓都抓不住,就那麽融化在陽光裡。
小信使大哭著醒過來,跑得暈頭轉向,差一點就摔下樓梯,不知道怎麽就掉進了軟軟和和的被子和抱枕堆。
大肥羊先生抱著他,輕輕摸他的額頭,讓頂著一腦袋亂糟糟蒲公英、把睡衣都摔得皺巴巴的小騙子往懷裡鑽,摸摸頭嚇不著:“做噩夢了嗎?”
小騙子哭得喘不過氣,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說什麽都不肯松:“您不要消失,求求您,您家的真小孩一定想您想得在哭呢。”
小信使哭著懇求:“不要消失,如果一定要消失的話,就請帶我一起走吧。”
每一個信使,都親手送別過太多意識了。
所以結緣從來都是信使的大忌,因為每個最幸福、最滿足的時刻,也就意味著分別的來臨。
那是種溫柔至極的酷刑。
最心軟的小信使,蹦蹦跳跳彎著眼睛喊“後會無期”,被凌遲得傷痕累累,半滴血也流不出。
善良的大肥羊先生承諾了一定不會消失,但還是停不住小信使嘩啦啦流的眼淚。
單純的大肥羊先生主動承認,自己就是原本要來接替的信使,並非槐中世界真正的住客。
家裡的真小孩們的確會想念,但他就是被家裡的小孩合力推出家門旅行散心的。一家人想念彼此,每天都保持聯絡,這種想念是一種雀躍的期待。
到目前為止,只有一個真小孩還在抹眼淚,但一定也很快就停,不用再感到害怕了。
小騙子將信將疑,一邊抹眼淚一邊哭到咳嗽,自己扯紙巾乖乖抹嘴角嗆出來的血。
非常好騙的大肥羊先生,果然被番茄汁嚇了一跳,承認了自己就是那位被大槐樹找來的苗圃專家。
小騙子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眼裡飛快閃過一道利芒!
“真,真的嗎。”小騙子奄奄一息地淌番茄汁,把大肥羊先生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您快告訴我,我馬上就信了。”
苗圃專家先生做好事不留名,照顧了小槐樹就走,小信使已經暗中調查好幾天了。
他就說這麽厲害的種樹人,一定不會那麽容易出現好幾個!
小信使今天必要查清這個謎團!
種樹人先生技不如人,歎了口氣:“全被你看出來了,你真是最敏銳、最心細如發的大信使。”
最敏銳、最心細如發的大信使翹著尾巴,自己高高興興擦乾淨了眼淚,抱著種樹人先生不松手:“您是來幫我們種國槐的嗎?國槐太厲害了,我也想向他們拜師學藝,護衛槐中世界。”
種樹人先生誠實地點了點頭,並表示他們那有家“藍翔魔法學校”恰巧有這麽一門課,老師是一棵相當嚴厲的龍爪槐。
小槐樹當場就眼睛冒星星,心動到這就想抓起筆,試圖寫一份誠懇、真摯、情深意切的三千字入學申請書。
種樹人先生告訴小槐樹不急,自己恰巧認識那所學校的校長,可以幫忙做擔保,又願賭服輸,解釋了自己此行的緣由。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