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桃K實在聽不出這個夢有什麽縝密的,但他至少聽明白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想活很久!你想長大,對不對?路南柯,這才是你的願望!”
“不光大肥羊先生的願望是這個。”紅桃K說,“你自己的願望也是!你的願望就是實現大肥羊先生的願望!”
以前那個小騙子的願望,可從來都不是這個,從來都不是想活下去、想長大。
別人不知道,但紅桃K是清楚的。
以前的路南柯從沒想過這麽多,從沒念念叨叨這麽多話,從沒忍不住在說起這些的時候高興。
這會兒在高興的路南柯,才是真的在高興——不是那種很漂亮的笑,甚至眼睛都沒像平常那樣彎起來,可就是在放光。
小騙子自己沒發覺,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眼睛的顏色變了。
變成了仿佛是被水洗過的、明淨又澄透的,最像太陽的亮堂堂的金色。
“誰說的!”路南柯正忙著用玫瑰花瓣造夢,差一點就做完了,趕緊否認,“別搗亂,我的願望是想變自行車……”
“你的願望變了!你現在想活很久了!”
紅桃K大聲喊:“你根本就不想變成沒知覺的樹,你想活!我看出來了!”
紅桃K緊緊抓著他:“你就是想長大,對不對?路南柯,你想活下去然後長大!”
路南柯的手指被震得一哆嗦,好不容易搭起來的夢塌成了一地玫瑰花瓣,愁得直歎氣:“喊什麽,喊什麽,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紅桃K想不通:“這有什麽危險的?”
路南柯拿出一塊隨身小黑板:“完不成願望的意識,死後會變成什麽?”
紅桃K:“魘啊,大黑球嘛。”
路南柯指指自己:“我的願望呢?”
紅桃K說:“是活——”
他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嘴閉上。
……直到現在,紅桃K才終於徹底想明白,路南柯為什麽要一直堅持著那個“想變成樹”的願望。
因為一個願望是“長大”、是“活下去、活很久”的小信使,在死的那一瞬間,願望就會徹底落空。
魘會被願望破滅的怨氣纏繞,會不停地捕捉獵物、並對獵物施加自己生前所受的傷害,路南柯可絕對絕對不想變成一個拎著斧子到處砍人的小黑球。
真變成那種造型,他倒是應該能用最後一點力氣把斧子劈向自己,讓自己沒力氣出去害人。
所以問題不在這兒,問題在愛漂亮的小騙子是真的受不了那個造型。
要是渾身都纏著洗不乾淨的黑氣,小騙子是會傷心到不行,把這輩子沒哭出來的眼淚全哭乾的。
“所以我們都要假裝不知道。”路南柯壓低聲音,告訴紅桃K,“萬一我撐不住了,就抓緊時間拚命騙自己,爭取把自己騙過去。”
紅桃K也知道這事重要,點了點頭,不情不願大聲嘟囔:“那萬一你撐住了呢?我覺得你多半能撐住,你看起來比之前好多了。”
小騙子的眼睛在那幾秒鍾裡,亮得像是要發光了。
金色的眼睛又漂亮又難過,那是種紅桃K沒見過的難過,明明快要哭了,可又因為這個假設實在太棒、太叫人期待,所以咬著牙必不肯哭。
“那我可就要去當大肥羊先生家的第二個真小孩啦!”小騙子牛皮哄哄地叉腰,“把我趕出去也沒用,我的根都埋在他們家了!”
雖然把自己的根和“遺言”一起奄奄一息交出去,然後就人事不省的小騙子,並不知道大肥羊先生那一晚上究竟都做了些什麽。
但小槐樹路南柯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根已經被埋下去了。
哪有小樹會不知道自己的根被埋下去的——哪怕那只是些小木頭塊,暫時還吸收不了水分、吸收不了養料,甚至很難算是在活著。
“你把根都給他啦?!”紅桃K重重歎氣,“完了,完了,路南柯啊路南柯,你作為騙子的榮耀是真一點也不剩了……”
路南柯才不會被他的三言兩語動搖:“你不懂,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大肥羊先生被我騙了。”路南柯神神秘秘地說,“我騙他是小木塊,埋下去可以招財轉運。”
紅桃K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好吧,可萬一有什麽事,你能還拔根就跑嗎?”
那倒是不能了。
根從土裡被刨出來一次,就相當於一次傷筋動骨的重傷。
路南柯的小木頭塊們經不起再刨一次了。
但小騙子覺得這不是問題:“我為什麽要拔根就跑?我憑本事騙的家誒。”
他這次可是這家堂堂正正的小樹——雖然是編外的小野樹,但這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一次,他是以一棵又嬌氣又難養活的小槐樹的身份,跟大肥羊先生回家的。
不是鳩鳥佔了鵲的巢,也不是李樹代替桃樹僵。
這還是第一次,小騙子沒有頂替別的什麽人的身份。
小槐樹從沒這麽理直氣壯過,大搖大擺地叉著腰戳在憑本事騙的家裡,被大肥羊先生領著測身高、稱體重,在門框上畫線。
大肥羊先生領著他,站在窗戶前一起曬太陽,用金盞花汁細細地染小卷毛。
“再說了,它們現在也很好。”路南柯拍著胸口保證,“我能感覺到。”
路南柯能感覺到,那些寶貝小木頭塊被埋在了很松軟肥沃的土壤裡,澆了一點點水,有很多空隙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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