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木於林,你聽過吧?”路南柯說,“就是你要藏一棵樹,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藏在森林裡。”
小騙子對這些典故信手拈來,滔滔不絕:“你說,我這麽乾,是不是那些人找瘋了也抓不住我了?”
紅桃K聽得滿眼睛都是方片,其實已經差不多被說服了,但鑒於這家夥一貫沒什麽信譽,還是半信半疑:“倒確實是這個道理。”
“但你的小樹能撐這麽久嗎?”紅桃K怕他誤會,連忙解釋,“我不是——我就是,就是有點擔心……”
小騙子哪會為這種事介意,大大方方地笑著拍他肩,一背手瀟瀟灑灑站起來:“你看我像撐不久的樣子嗎?”
小騙子的眼睛比之前多了顏色,不再是一到晚上就變成沒有生機的灰白,在燈下是亮亮的淺金色,讓他的話多了不少可信度。
紅桃K又問:“你說那個苗圃專家,真的有嗎?”
小騙子當然早有準備,立刻把在那本書上抄下來的作者姓名、電話和出版地址給他看。
紅桃K這才終於信了,松了口氣,咧開嘴笑起來,捶了他一拳:“你小子,嚇得我提心吊膽了一天,我還以為——”
他趕緊閉嘴,沒說下去,光是“呸呸呸”去晦氣。
紅桃K擔心了一天,生怕是他說錯了話,讓路南柯從槐中世界跑出去,抱著他的小槐樹悄悄等著枯萎了。
小騙子以前不是沒乾過這種事。
上個冬天,路南柯就號稱要“放冬假”,停了送信和快遞,還給他們每個人都送了一支玫瑰花。
漂漂亮亮的小信使一高興就到處送玫瑰花,所以也沒人覺得奇怪,大家還囑咐小信使一年工作辛苦了,冬假的時候一定要好好休息。
紅桃K在槐樹林裡連撲克牌魔術,一張撲克牌被風吹飛了,追著去找,才發現一棵尤其瘦小、乾巴巴的小槐樹。
路南柯應該是靠著樹凍僵了,一半身子在槐中世界、一半身子在外面,一動不動地躺著,身體冷得像是塊冰。
紅桃K嚇瘋了,又不敢拖他回家——這種情況下的信使要是被拖進槐中世界,那說不定就真永遠都出不去了。
幸好,那棵又矮又小可憐兮兮的小槐樹很爭氣,在太陽出來以後,頂著寒風硬生生憋出一顆小嫩芽。
路南柯也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奄奄一息地伸出一隻手,攥住紅桃K的腳腕要饅頭。
熱騰騰大個剛出鍋的,要十個。
……
從那以後,紅桃K就開始疑神疑鬼,總是特別緊張這家夥:“這麽好的事,你幹嘛瞞著大家啊?”
“你懂不懂行?”小騙子抱著胳膊搖頭,“人多嘴雜,我這是要秘密行動,難道還能昭告天下嗎?”
紅桃K被他一噎,抓著頭髮想了半天:“倒、倒也是,那你幹嘛不回家——我是說回那個大肥羊的家?”
問完這句話的紅桃K,立即遭到了小騙子路南柯的正義凝視。
紅桃K:“……”
紅桃K:“大肥羊,先生,的家。”
“我實在不忍心騙他啦。”路南柯歎了口氣,“我本來想,今天要是找到了他家的真小孩,我就再賴一天的。”
可向來神通廣大的小信使,用盡渾身解數,也沒找到大肥羊先生家那個真小孩到底住在哪。
他又不敢在那一片繞太長時間,又不敢離開槐樹太遠。
小騙子恩怨從來分明,非常有職業道德地算了自己最長還能活多久,發現要是再這麽賴下去、又找不到真小孩,就真的還不清了。
當然沒有什麽苗圃專家,這世上沒有苗圃專家能救一棵被砍碎的小樹。
路南柯是用自己的心血在養小槐樹,這才勉強留住了這幾片葉子,他昨晚雖然不能動,但其實知道大肥羊先生一直都在照顧他。
是因為大肥羊先生把他照顧得很好,所以今天的小騙子能這麽囂張、這麽信誓旦旦地編故事……但有些事,就算是世界上最厲害的種樹人,恐怕也沒辦法。
小騙子就快要撐不住了。
昨天摔破以後,他已經流不出血了。
路南柯有點遺憾,又歎了好大的一口氣,對紅桃K解釋:“長痛不如短痛,我都做好計劃了,像他這種剛來槐中世界的意識,是很容易忘掉我的。”
非常簡單,只要路南柯抹去自己所有的痕跡,其實就行了。
今天出門前,小騙子就非常縝密地做了兩手準備,提前收拾乾淨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
如果能找到這家的真小孩、能暗中給出足夠的報酬,他就繼續厚著臉皮回家。
如果找不到,就不能再回去,他不能讓大肥羊先生記住他。
他不想讓大肥羊先生記住一個冒充他們家小孩的小騙子——非要記住的話,他還是想當那個跟大肥羊先生棋逢對手,勤勤懇懇知難而行,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信使。
當然,這些話是不能跟紅桃K說的,也不能跟任何人說。
所以路南柯也只是告訴紅桃K:“大肥羊先生太淳樸、太老實、太善良、太沒有挑戰性,一點都不刺激。”
小騙子相當薄情、相當翻臉不認人:“唉,不好玩,我要去找新的刺激了。”
紅桃K倒是很欣賞他這個態度:“對!就該這樣!”
頭兩天那都叫什麽事!
紅桃K早就想吐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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