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槐樹還挺警惕,非常聽路南柯的話,絕不相信貿然靠近的任何人,顫巍巍壯著膽子,用一段枯枝精準地擊飛了無辜的機械蜻蜓。
機械蜻蜓扛著寫了“凸(Q皿(#T)”液晶屏,火冒三丈掄起工兵鏟,把小槐樹周圍的土旋風掃落葉地小心翼翼松了一遍。
“這麽累。”穆瑜摸摸小信使輕顫的眼睫,“要不要休息一段時間?”
輕得像是片葉子的小信使脊背悸顫了下,倏地抬頭,大聲說:“我不用休息!我很好,我完全可以勝任這裡的工作,我……”
他的臉色蒼白,聲音越來越小,睜著眼睛垂下頭,不帶血色的嘴唇還在囁喏著“我很好”、“不需要新信使”、“我只是生了一點病,夏天就會好”。
“我很好,夏天就沒事了。”小騙子問最懂種樹的大肥羊先生,“是不是?”
穆瑜抱著渾身冰冷的小騙子,拍著背輕聲回答:“當然。”
小槐樹很不好。
只是小騙子神通廣大,騙過了大槐樹,也騙過了槐中世界的所有意識。
要治療這麽重的傷,已經不能下一點重藥、不能動任何一鍬土,哪怕是稍疾的風帶來的驚擾,也可能會讓最後那幾片葉子落盡。
這是種叫做“假活”的現象。
斷了根的小樹,根本沒能恢復、沒能長出愈傷組織,生不出新的根,完全靠體內貯存的水分養料發芽展葉。
芽發得越多,葉子長得越好,看起來越生機勃勃,體內僅剩的養分也就消耗得越快。
所以有些在春天長勢很好的小樹苗,會在氣候越來越好、陽光越來越足,林蔭最茂盛的時候,悄然枯死凋亡。
……
相信了大肥羊先生的小騙子安穩下來,閉著眼睛靠在穆瑜胸口。
“請帶我去取……啊,我是說。”他小聲說,“請帶我去吃早上那些好吃的吧。”
小信使攥著一支很小的玫瑰花,他沒力氣抹去上面的刺了,就把花莖攥在自己手裡:“我現在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穆瑜抱著他去見滿滿一大桌好吃的,比早上更豐盛——他像是真去了小騙子口中的那條“早市一條街”,買來了小騙子邊說邊吞口水的烤鴨、醬板鴨、鴨血粉絲湯。
片成薄片的烤鴨肉又香又嫩,外皮紅酥油亮,甜面醬和切好的蔥絲黃瓜條放在一旁,透亮的小薄春餅熱騰騰地冒著氣,還有甜津津的一小碟白糖。
小騙子看著都饞,高高興興地彎著眼睛:“真好啊。”
小騙子不著痕跡地哄大肥羊先生許願:“這些都是給這家小孩的,對不對?”
“對。”淳樸的大肥羊先生點了點頭,“要是都能吃光就好了。”
小騙子笑著打了個響指:“沒問題!”
他假裝不小心,把小玫瑰花掉下來,讓它把這些好吃的都帶去一場“大口吃光才準走”的夢裡,送給這家真正的小孩。
大肥羊先生警惕性好差,離得這麽近,居然完全沒發現他的小動作。
機智勇敢的小騙子用光了最後一點力氣,得意地翹起嘴角,睫毛墜下來。
他睡在溫暖舒服的懷裡,鼓鼓囊囊的腮幫其實還藏著偷吃的一個烤鴨卷。
剛吞掉香到迷糊的烤鴨卷,小騙子就被一股有點熟悉的玫瑰花香拽著,身不由己地掉進了一場奇妙的夢。
/
第二天一早,滿血復活的小騙子是被撐醒的。
金燦燦的陽光已經灑得到處都是,小騙子立刻熟練地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又把好看的睡衣熨平收好。
他今天的感覺非常好,和陽台上的大肥羊先生揮手告別,騎著被修得煥然一新、前後胎都打好了氣的自行車飛下了坡。
走街串巷送快遞的路南柯,一路都在拍著撐到不行肚子,琢磨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麽夢。
他們這種能在夢裡往來的信使,忘掉了一場夢的內容,這可是很罕見的事。
但昨晚的夢小騙子可是忘得一乾二淨,就記得有個賊凶的玫瑰花叉著腰,讓他不吃完不準走。
小騙子被迫埋頭苦吃,吃了一整宿,腮幫子都累到不會動了。
“……醒醒!快醒醒!”
有人用力晃他的肩膀:“你怎麽了,今天怎麽這麽不對勁?你昨天到底跑哪去了?”
小騙子剛從沉思裡回過神,就被紅桃K搖晃得差一點又坐在地上:“我好得很!”
他就是在回味夢裡的醬板鴨!
也不知道那個醬板鴨是哪來的,味道怎麽這麽好。
小騙子甚至想再做一場夢,打聽一下烤鴨、醬板鴨和鴨血粉絲湯在哪賣。
如果附近有槐樹的話,他就去騙點錢,想辦法買一大堆回來,慷慨地請大肥羊先生大吃一頓。
到嘴的鴨子被晃飛了!
小騙子還有舊帳沒跟紅桃K算,摘下軟氈帽,作勢要擼袖子。
紅桃K被嚇得掉頭就跑:“我這是關心你!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槐中世界還沒有意識跑得過小騙子的自行車。
路南柯騎著自行車追他,紅桃K一著急就穿牆,可惜最敬業的小信使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路,能抄近路把他堵個結實。
路上擺攤的意識笑著起哄,大聲給小信使告密。被穿牆的意識正在洗衣服,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就立刻帶著一盆泡沫參戰。
紅桃K頂著一腦袋泡沫逃命:“我是冤枉的,你們怎麽都幫他!”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