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報償,他必天天晚上給這家真小孩送好吃的,再給這家免費送一年的信和快遞——假如他還能活一年的話。
假如活不了那麽久,他就用最後一片葉子打開門,放大肥羊先生去抱抱他們家那棵“動不動就哭鼻子,心腸又軟又乖又好的小樹”。
“我想向您請教種樹的竅門。”
小騙子打起精神,高高豎起耳朵:“學校要寫作文,我正想寫一篇《要怎麽種樹》,一直沒有思路,醞釀了好幾天。”
大肥羊先生點了點頭:“像我們這種專門的職業,和隨手播種的人不一樣,身負很重要的使命和責任。”
大肥羊先生說:“不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能做。”
小信使的眼睛又亮了亮:“嗯。”
這他可完全懂!
就像信使,信使就是有非常重要的使命跟責任的。
可不是隨隨便便把信往人家門口一扔,照著門亂敲一氣,說“你的信!”然後甩手就走這麽簡單。
路南柯就從不這麽乾,會一直在暗中等到有人把信拿進去,才踩著自行車飛快溜走。
大肥羊先生坐在沙發上,和他一起聊天:“要勤勤懇懇,堅持不懈,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小信使就是這麽做的,點頭:“嗯,嗯嗯。”
路南柯就從沒曬過網,他做小騙子的確有點容易犯懶,但做信使可是從不開小差的。
偶爾虛弱到實在爬不起來,路南柯都會在夢裡推著自行車繼續送信,一直到累得實在沒力氣,連夢都做不成。
大肥羊先生說:“要知難而行,哪怕天氣再糟、路程再遠,都不能被嚇退,要使命必達。”
小信使就從沒被嚇退過,點頭點頭:“太對啦!”
路南柯就從來都不會被嚇退,從來都使命必達。
幾千公裡外的信他也送,要是收信方在槐樹覆蓋范圍外,但信實在太重要了,他也會冒險送。
大不了就是回來多躺幾天,顏色掉得嚴重一點,路南柯早就學會熟練地用太陽和金盞花給自己染色,誰都看不出端倪。
大肥羊先生又想了想:“還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有一個化名就是“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小信使簡直太有共鳴了,要不是沒力氣,簡直要拍一下大腿:“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淳樸的大肥羊先生豎起大拇指:“能做到這些的人,一定心腸又軟又好,機智勇敢,不論在哪個行業裡,都是最優秀的。”
心腸又軟又好、機智勇敢、最優秀的小信使路南柯:≡▽≡
“我們信使——我是說,我在學校的時候,社會作業是做信使。”
路南柯一口氣把上面那些全說出來,滔滔不絕,眼睛都冒小星星:“就是這樣的,和您說得一模一樣!”
小騙子完全沒發現,這些冒出來的小星星,讓他的眼睛也染上了一點細微的清亮顏色。
很淺很淡,不仔細看察覺不到,但其實和陽光很像,也像槐花裡藏著的花蕊。
是最清澈澄透的槐花蜜的顏色。
真心為自己驕傲和高興的小樹,哪怕暫時追不上太陽,也會把夜裡的月光用露水截住,掛在樹枝上得意洋洋地晃。
大肥羊先生有點驚訝,揉了揉小信使支棱了一點的小卷毛:“原來我家的小樹也是這麽酷的職業,你以前都沒告訴過我。”
那當然是因為他們沒有以前,他也不是這家的小樹。
但小騙子非常想學種樹,所以當然不會露餡:“現在您知道啦——我就是像您說的這樣,勤勤懇懇、知難而行、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信使。”
路南柯可太喜歡這幾個詞了。
他決定騙完這一筆,以後再去別的地方,就化名“路勤懇”、“路知難”、“路拔刀相助”。
大肥羊先生坐在沙發裡,搖頭輕歎,一看就是完全被他帥到了:“我一直以為,只有我的職業這麽酷,現在我們棋逢對手了。”
小信使其實也彼此彼此,連乾枯的小卷毛和沒有顏色的眼睛都忘了介意,嘴角超級得意地抿起來,翹著尾巴用力晃:“唉,怪我,以前我光顧著埋頭工作,居然都忘了說。”
“現在說也不晚。”很明顯就是被酷到了的大肥羊先生問,“請問我有這個榮幸,明天繼續幫你給自行車打氣嗎?”
從沒這麽真心實意地驕傲過、被誇得像在雲彩裡飄的小信使,當即拍著胸口答應:“小事一樁。”
大肥羊先生又問:“我想抱抱這位小信使先生,可以嗎?我已經完全變成他的粉絲了。”
小信使已經完全快忘了自己叫什麽了,樂淘淘張開胳膊,被溫暖的手臂圈進懷裡,放緩力道慢慢抱起來。
小槐樹心甘情願地墜進暖洋洋的懷抱。
從短暫的暈厥裡醒過來的路遙知,在被輕輕擦拭額頭的冷汗,感受到指腹和手背格外輕柔的碰觸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把額頭貼上去。
這家的小孩閉著眼小聲嘟囔:“唉,小信使好累啊,小信使要累死了。”
穆瑜摸了摸他的背,那裡的冷汗透過衣物,已經滲出來。
小槐樹的狀況,是被穿書局反派鑒定部門的AI和好幾大筐槐花、好幾大桶槐花蜜一起轉達過來的。
穆瑜已經去看過那棵小槐樹,用了最好的生根藥,但收效並不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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