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肥羊先生是不是被他騙得太迷糊了。
雖然不講義氣,但很講職業道德的小騙子,是從不會把好人騙得太慘的。
路南柯完全不了解大肥羊先生的身份和生平,所以暫時不能完全確認對方的好壞,但毫無疑問,這家的小孩一定超級幸福。
路南柯只是暫時借用人家的身份,借人家的家。
借一小下就會還回去。
其實只要有水喝饅頭吃,有地方睡覺和曬太陽就足夠。佔了人家太多便宜,小騙子活不長,沒辦法在死前還清就麻煩了。
像昨天那種意外情況,純粹是因為他餓到沒力氣動,又因為剛掉了片葉子太虛弱,必不可能有第二次。
小騙子左手抓右手,依依不舍地把視線從飯桌上拽開,歎了口氣:“唉,唉,這些都太美味了,可惜我今早的胃口不太好。”
他蹦過去,拿了兩個熱騰騰的大白饅頭,揣進口袋裡:“我吃這個就夠了,剩下的能請您暫時把它們收起來,等我晚上放學回來全吃光嗎?”
“當然可以。”穆瑜摸了摸他的額頭,“胃口不好,是生病了嗎?”
“當然沒有!”小騙子學他說話,琥珀色的瞳孔清澈明亮,主動踮腳給摸。
小騙子眼睛彎彎,胸口拍得砰砰響:“都告訴您我很健康啦!”
他是要施展信使的神奇魔法!
技藝精湛的小騙子用腦袋輕輕拱著暖和的手掌心,被揉得舒舒服服,眯起眼睛,得意地晃了晃看不見的尾巴。
——外面的好吃的可以被信使帶進來,裡面的當然也可以帶出去。
路南柯曾經接過一個超級大單,是幫一個心願是“當最厲害的頂級麵包師”的意識往外送麵包,據說好像是叫“試吃”。
外面那個世界,凡是被一個推著自行車、笑眯眯的漂亮小少年送了玫瑰的人,都能在睡著後做一場夢,夢裡有巨好吃香到打滾的新鮮出爐的大麵包。
狼吞虎咽吃麵包的人很少會發現,夢裡其實還有那個笑眯眯的小少年。
在外面漂漂亮亮的小少年,在夢裡是沒有顏色的,瘦弱得像是片枯葉,一陣風就能刮走。
但即使是這樣,他也依然一絲不苟地穿著好看的衣服,端端正正戴著小軟氈帽,拿著筆和作文紙蹲在角落。
等夢裡的人一吃完,那孩子就扶著自行車慢慢走過來,優雅地脫帽鞠躬,邀請他們寫三百字的嘗後感小作文。
這一單的報酬就是隨便吃麵包,可讓小騙子逮到機會,痛痛快快吃了個飽,懶惰到整整三個月都沒再出去騙人。
可惜隻做了三個月,那個意識就完成了心願,帶著路南柯交給他那厚厚一摞字跡各異的嘗後感和“麵包之神”的大號錦旗,幸福地扛著烤箱和麵包機消散了。
——路南柯是打算,等晚上所有人都睡著了,就把這個重任交給一支玫瑰花,讓玫瑰花帶著這些好吃的,去找這家的真小孩。
這可是只有信使才能做的魔法。
神通廣大的小騙子,要讓這家的真小孩能做一個吃得飽飽的美夢。
穆瑜幫他把因為太匆忙、沒來得及染成金栗色的幾縷小卷毛補上顏色,又半蹲下來,幫小騙子把軟氈帽的帽簷整理好:“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上學嗎?”
小騙子立刻把腦袋搖成撥浪鼓:“我不會迷路的!您放心吧,這裡可沒有一條路能困住我。”
“是學校說的,這叫培養自理能力,總是讓家長接送可不行。”
小騙子編起故事來一套一套:“我和幾個同學約好了一起上學,一會兒就得趕快出門啦。”
“您剛來槐中世界,可以在附近走一走,或者去咖啡館坐坐、去街上聊聊天,這裡的意識全都是很好的人。”
路南柯踮起腳,抱住大肥羊先生,安慰地輕輕拍了拍:“等一放學,我立刻就騎自行車衝回家,一分鍾都不耽擱。”
剛來槐中世界不久的意識,因為記憶不全、對世界也陌生,難免會覺得孤單和沒有安全感。
常來常往的少年信使就不一樣了,他對兩個世界都很熟悉,又從不會覺得孤單,最適合陪伴新意識度過適應期。
要不是路南柯還有不少信和快遞沒送,必須得出門工作,實在沒辦法整天在家裡陪大肥羊先生聊天,就編故事說學校這星期放假了。
路南柯成熟地歎了口氣,自責地搖搖頭。
他真是個只顧工作不顧家的渣小孩。
還好他只在這裡待一個星期。
等他離開以後,抹掉自己留下的痕跡,再幫忙把一切打掃乾淨,這個家就不會再記得他。
“要開心哦,感到不安的話,就給我打電話吧。”
小騙子熟練地把寫有自己電話的葉片形便簽遞過去:“不論我在什麽地方,立刻就會飛回來陪伴您。”
大肥羊先生認真看著他,接過便簽,摸了摸他的頭髮:“你也是。”
路南柯遞出去過很多這樣的便簽,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回答,有點詫異地眨了下眼睛。
他想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笑著蹦起來:“當然啦!”
小騙子超級得意:“我每天都開心,不過我可一點都不會覺得不安,因為我可是最厲害的信使。”
大肥羊先生給最厲害的信使又裝了一杯豆漿、一盒槐花蜜,一大盒當小零食的槐花糕。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