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每棵機械樹都緊張,都暗中觀察穆瑜,生怕他真把自己種下去。
每棵樹送的機械枝條都問題百出,要麽沒有螺絲、要麽零件不夠,要麽銜接位置松動到一碰就掉。
系統聽得忍不住緊張:“宿主,您沒有把自己種下去吧?”
“沒有。”穆瑜誠實地說,“我在臨睡前,給崇吾區機械樹做了個爆炸頭造型,被它追殺了幾千海裡,所以沒睡著。”
系統:“嗚嗚嗚哈哈哈QAQ”
穆瑜保證:“事情並沒那麽嚴重……我當時也只是想體驗一下。”
他也只是想體驗一下,如果可以做一棵變成化石的樹,站在海和天中間,什麽都不去想,被改造成機械構造,安安靜靜地看著燈火通明的熱鬧,是什麽感覺。
“那也不可以!”系統提醒,“宿主,任務者雖然是以意識形態存在,但和某樣東西共存太久,也是會被同化的。”
尤其是像穆瑜的意識,已經滿是裂痕,很容易就會被機械樹的認知滲透進來。
如果和一棵機械樹共存太久,並且覺得這種感覺很好、很舒服的話,穆瑜就真的不會再醒了。
穆瑜溫聲說:“我知道。”
系統追問:“QAQ宿主是不是就是這個打算!”
穆瑜的確做過這種計劃,但計劃沒能成行,他還因為沒有辦法忍受弄壞的東西,免費幫機械樹們修了一個星期的、故障百出的機械枝條。
乾完了那一個星期的義務勞動,滿身機油、整副手套上都是切割完的金屬沫沫,對著天空思考自己為什麽要來的大機械師導師,已經完全不想留在這裡當機械樹了。
更何況他現在就特別想認真考核、認真通關、認真少掙點錢,退休以後給三個小朋友開家長會。
所以穆瑜決定繼續學習蒙混過關:“我是說,用意識操控機械千紙鶴的時候,也會被同化。”
穆瑜勸說系統:“還是長腿更舒服,這樣我就會記得,我還能跑。”
機械蜻蜓完全被說服了:“對!!我也要長腿!我陪宿主一起跑!!”
穆瑜:“好。”
機械蜻蜓:“……”
穆瑜忍不住笑出來,他保存了這份錄音,並收回話題:“所以……崇吾區的機械樹批評了我。”
因為它們是真的覺得,化石樹專屬的理發造型維修師來了這麽多次,應該差不多把它們這兒當其中一個家了。
遷徙的候鳥明明就是這樣的。
候鳥會有很多鳥巢,因為它們注定從北向南、再由南至北,在一個地方停留得久了,就要做一個巢。
停留久了的那棵樹就是家,它們是把穆瑜當成自家樹的。
即使是凌霄花藤自己跟著穆瑜跑了、氣了好幾個月的捕獸丘機械樹,也幫忙一起撿穆瑜上次考核掉在海裡的意識碎片,整整齊齊地放在大海龜背上用太陽曬幹了。
但自家樹居然還想交攤位費。
既然是自己家的樹,交攤位費算是怎麽回事呢。
所以崇吾區機械樹一生氣,就一口氣花光了穆瑜打過去的錢,全買了小吃車。
機械蜻蜓怔了好半天,趴在大石頭機器人身上,抱住宿主的手。
這是他們的小機械師為月考做的遙控機器人,會立正會敬禮,會正步走,會變身大灰石頭髮動“巨石攻擊”,還會開門。
穆瑜和大灰石頭問過好,正要進門,大灰石頭機器人忽然跳起來,自動變身成一棵綠油油的機械小雲杉樹。
小樹隻做到一半,還有點簡陋,舉著蒲雲杉的大頭照,腳底下還沒擋住輪子。
在乒乒乓乓的小煙花裡,綠油油的小機械樹舉著橫幅到處亂跑,還摔了一跤。
機械喇叭自動播放小機械師錄了五十幾遍、才終於挑出的最滿意的錄音:“歡迎回家!先生,這裡是小機械師蒲雲杉,我為您開門!”
“我為您開門!”躺在地上的小機械樹,不停地放煙花,還在高高興興地喊,“歡迎回您的家!”
穆瑜很認真地道謝,把小機械樹端端正正地扶起來。
他其實還完全走得動,但他忽然想坐下來歇一歇,所以就靠著別墅的門口,抱著睡得香香甜甜的小雲杉樹一起慢慢坐下。
小樹苗熱乎乎地抱著哥哥的胳膊,額頭輕輕抵著他的胸口。
十九歲的穆瑜,坐在家的門口,仰頭超小型的五光十色的煙花,漆黑安靜的眼睛彎了下。
他和系統討論:“人要有願望,要牢記和相信。”
“是的!是的!”系統抱住宿主的手,“宿主為什麽會說這個?”
穆瑜摸了摸機械蜻蜓的翅膀。
因為他像他們的小雲杉樹這麽大的時候,許的生日願望,就是在十年以後,能有一個自己的家。
進門就放煙花、自己歡迎自己、累了就坐在門口一動不動。
如果可以的話,還希望能有一條不花錢吃到飽的小吃街。
這個願望在十年後沒能實現——但人是應當學會變通的,倘若一個十年實現不了,那就兩個、三個。
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忽然在轉過三十度角的時候,和那個幾乎塵封的願望相逢。
……唯一不那麽盡如人意的,是他們的收入情況。
穆瑜依稀記得他們的小吃街隻開了半天:“為什麽會多出這麽多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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