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樹的上層勢力盤根錯節,即使是機械學院,也沒辦法庇護每一個學生——但同樣的,只要是被認定“極為重要”的學生,即使是機械學院,也會設法予以庇護。
只是機械學院也有自己的選擇,也同樣是機械樹決定是否予以庇護的宗旨:不庇護投機者,不庇護懦夫,不庇護竊賊,不庇護野心家。
“我們可以對你提供保護。”副院長說,“你不必擔心,如果有人——”
穆瑜笑了笑:“不是的,請您放心。”
他說:“有人保護我,而且把我保護得很好。”
副院長愣了下。
穆瑜也只是有這樣一個設想,他依然準備參加畢業考試,所以也不再堅持,低頭看了看時間:“那麽,我今天還有事,課程就先到這裡,可以嗎?”
“可以可以可以——請務必去辦事!”幾位大機械師紛紛松了口氣,立刻二話不說就熱情揮手,“是有什麽急事嗎?是不是很重要?”
“很重要。”穆瑜點頭確認,看過機械腕表上顯示的時間。
他的氣質常讓人忘記這是個十九歲的學生,但這一刻,又年輕得不可思議,幾乎像是個很單純溫柔的少年。
穆瑜整理好袖口,語氣輕快:“有人來接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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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學院和機械學院附屬小學,直線距離有519米。
是豎向的距離——兩根上下交疊的機械枝條,要想從步行道繞行上去,就要先繞回機械樹的主乾,然後再向上跑。
小雲杉樹一丁點都不嫌累。
今天一下午的課程,他上得也超級開心,一想到要接導師先生回家就開心。
哪怕被其他人悄悄議論“小怪物”、“會拆人的黑魔法”、“可怕”、“離遠一點”都沒關系。
因為蒲雲杉完全清楚,自己不是小怪物。
他以前可能是過……在他還是個小灰石頭的時候,在他腦子一片空白、看到什麽都往身上插,完全忘了自己是誰的時候。
但現在不是了,他超級清楚這一點,他早就不亂吃機械船和防凍液了。
他白天是小機械師蒲雲杉、晚上是普通的小朋友蒲雲杉,在浴缸裡怎麽放水都放不滿的時候,是正努力長大的小雲杉樹。
蒲雲杉趴在桌子上,給自己寫信:他們說錯了,我早不是小怪物啦。
天才小機械師不論學什麽都學得飛快。
他學會了給自己打草稿、給自己寫信,給自己講道理。
他在草稿紙上一筆一劃寫:有一點難過,但很小一點,被卷著石子小海浪砸(配圖見反面)。
“配圖見反面”這幾個字是導師先生的教材裡的,蒲雲杉覺得超級酷,就一筆一劃地學會了。
他在草稿紙的反面,慢慢地畫一個垂著頭坐在海水裡的、灰色的小機器人。
小機器人低頭撿砸向自己的小石子。
即使是明白了這些道理,被其他同學議論的時候,抱著書埋頭看的小機械師其實還是有一點點難過。
但也完全不嚴重、不要緊——這麽一點小石子,就算卡住了齒輪,他也只要幾分鍾就能撿出去了。
他在紙上寫:沒關系,小怪物很酷。
蒲雲杉摸了摸文具盒裡放著的小機械石頭。
他不敢帶小蜻蜓來上課,怕再被其他同學弄壞,所以就帶了最小的一塊小灰石頭。
構造其實非常簡單,只有遙控模塊、吸鐵石和用兩塊半圓形的小鐵殼。
蒲雲杉正在走神,忽然聽見有人大聲說自己的名字,下意識抬頭看過去。
是個正漲紅著臉大聲喊叫的男孩。
老師聽見他們議論蒲雲杉,批評這幾個男孩不可以隨便議論其他同學,那男孩卻反倒大吼起來:“他就是怪物,他會吃人的黑魔法!”
“不準這麽說同學!”老師頭痛得厲害,“什麽亂七八糟的?世界上沒有這種東西,你們要相信科學……”
老師的話還沒說完,蒲雲杉手裡那顆小石頭就開了花。
離得近的幾個同學都大喊著蹦起來。
蒲雲杉自己也嚇了一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拿錯了小石頭,連忙要解釋這不是魔法、只是他不小心捏了一下開關,但話還沒出口就怔住。
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灰撲撲的小石頭,其實是用打磨得很仔細的精鋼拚接成的,因為機械拚接的地方太過平整,所以才看不出有縫隙。
小灰石頭在他手裡開花,變成了亮閃閃的銀白色。
裡面藏著一小塊椰子糖——是導師先生說的秘密,他翻遍了整個書包都沒找到的椰子糖。
椰子糖的香氣一瞬間就轟跑了所有的“一點點難過”。
垂著頭、自己給自己撿小石子的小灰機器人,啪地一下充滿了電。
“這是一種科學。”蒲雲杉讓那朵從小灰石頭裡開出來的、椰子糖心的小花開在手掌裡,“你們,你們說是魔法也可以,但不是黑魔法。”
他不太習慣在這麽多同學面前公開說話,聲音有一點抖,但還是努力把每個字都說清楚:“也不吃人。”
“我保護自己,保護家。”小雲杉樹的聲音打顫,但還是清晰地說,“我不傷害人。”
……對所有二年級的小學生來說,一塊能自己開花、裡面還能長出來糖的石頭都太酷了。
即使是平時嘲笑他、剛才還說他是會黑魔法的怪物的幾個同學,都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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