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家的船隊最為強大的時候,承擔著整棵機械樹探索海洋的重任,無論財富還是地位都超然,有多少人削尖了腦袋也難在船隊上混到一職半位。
後來蒲家船隊遭遇海難覆滅,留下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意識又先天就沒有強度,處境驟然跌至層層疊疊的鋼鐵叢林枝杈之下。
當初那些記恨蒲家的人,尋著這個空子蜂擁而至,仿佛對一個才幾歲的孩子下手也能揚眉吐氣一雪前恥。
矮胖主任當初也動過心思,可惜吃了閉門羹,一直記恨不已——這其實是種相當吃軟怕硬、扒高踩低的惡劣心思。
他們折磨蒲雲杉,折磨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孩子,並以此為樂,得意洋洋地號稱“報仇雪恨”。
“小灰石頭不是膽小,不是怕外面的世界。”系統生氣地說,“是世界不好。”
系統試圖教小灰石頭用液晶屏畫“凸”,被宿主發現,手忙腳亂地火速藏起了剛調動的像素點。
“我知道。”
穆瑜很清楚這種感受:“但世界不是這裡。”
系統愣了下。
“世界不是一間教室、一個學校,一棵機械樹上一根被蟲蛀朽的枝條。”
穆瑜問做過機械樹的小雲杉:“這個世界非常大,還能想起來嗎?”
蒲雲杉怔了好一會兒,才遲疑著很小聲地說:“能……能想起來一點。”
“很大的海。”他慢慢地回想,“很遠的天。”
“是很遠。”穆瑜抱著小雲杉樹,站起身,讓他能從走廊的窗戶看出去,“比我們能看到最遠的地方更遠。”
蒲雲杉趴在窗戶上。
他睜大了眼睛,看著和天連在一起的、蔚藍的海,忽然想起飛行器掀起的雪白浪花。
那時候的小機械師還為第一天回學校,既緊張、又興奮、又激動。
他還和導師先生約好,放學一起回家。
“這個世界非常大,所以,如果我拿不到畢業證,從機械學院肄業的話。”
穆瑜說:“我能選擇的工作,就只有追著風走的流浪者、雲杉飛行別墅的首席駕駛員、自由航線的探索者、偉大航程的領航員。”
蒲雲杉:“!!!!”
穆瑜征求他的意見:“酷嗎?”
小雲杉樹的嘴都合不攏了:“太……太酷了!!”他也想當探索者和領航員!!!
“我也這樣想,所以這件事的後果對我的影響,其實趨近於零。”
穆瑜問小雲杉樹:“我們見面的時候,我是不是就是自由的流浪者?”
小雲杉樹用力點頭點頭:“是超級酷超級好的自由的流浪首席探索領航員。”
穆瑜笑了:“是啊。”
蒲雲杉也決定要做超級酷、超級自由的流浪首席探索領航員。
機械蜻蜓和小苗苗一起給他用力啪啪啪啪鼓掌。
“我可以回家,什麽時候都可以回,因為那是我的家。”
小機械師徹底想通了:“但我不能是逃回去的。”
“逃兵不酷,也不能做領航員。”蒲雲杉說,“我累了的時候,可以停下,可以休息,可以打一小會兒退堂鼓……但我要殺回去。”
小灰石頭沒學會豎中指,但已經學會了用“皿”齜牙,用液晶屏歪歪扭扭拚了個“ψ('皿')”,哇呀呀超凶衝殺。
機械蜻蜓和小苗苗把翅膀和小嫩葉都鼓疼了,又把小灰石頭用力拋高高。
蒲雲杉從耳朵尖一直紅進衣領,害羞得不停往導師懷裡藏,又小心地幫小蜻蜓和小嫩芽揉一揉:“我要去了,我要去啦,你們藏好。”
蒲雲杉還是有一點擔心那個主任會打人,他很清楚那種機械臂的威力。
但他再也不怕“肄業”這個詞了,甚至覺得拿不到畢業證超級酷。
一向品學兼優、理想是拿小紅花的蒲雲杉小同學,從今天起有了新的理想,他也想進機械學院、拿第一名,然後肄業。
然後他就去自由地流浪,去開啟他自己的偉大航程——書上說流浪者是注定孤獨的,但沒關系,他不怕孤獨——而且他打算和導師先生一樣,追著風走。
成績非常好的二年級小同學蒲雲杉,已經能熟練地計算追及問題。
只要他追著風一直跑,一定能追上導師先生,他們可以相遇很多很多次,做最不孤獨的流浪領航員。
導師先生說領航員要會打架。
所以這次蒲雲杉決定,吸取上次的經驗,先下手為強。
蒲雲杉緊緊抱著他的真相,鼓足勇氣衝上去。
矮胖主任剛第十七次掉了右邊剛擰好的機械臂。
他已經徹底氣急敗壞,要是能走的話,恨不得掉頭就走——可他腿上的螺絲丟了!簡直見鬼,哪兒都沒有,丟了整整五顆!
矮胖主任大聲催著侄子快去小瓷磚縫裡找,還沒等回去裝手,那一整條機械手臂就被一隻銀白色的小小機械手飛快拖走。
“給我放下!”矮胖主任快氣瘋了,“放下!小兔崽子,你想幹什麽!”
蒲雲杉的機械手動力十分強勁,他按住那條沉甸甸的機械手臂,攥著小螺絲刀,深吸口氣讓聲音更清楚:“我想講道理……先生,我想和您講道理。”
矮胖主任徹底氣瘋了:“講個屁的道理!小混蛋,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和你那個私人醫生——”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