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有些、有些複雜。”蒲雲杉乖乖按照小蜻蜓教的,一句一句說,“我需要草稿紙,還想申請一支鉛筆和一塊橡皮。”
他鼓起勇氣,自己又小聲補充:“如果可以寫下來,我的情緒會平復得更快……講得也會更清楚。”
“原來是這樣。”
導師先生很溫和地點頭:“你需要一杯熱巧克力嗎?可以幫助你放松,讓頭腦更靈活。”
蒲雲杉睜大了眼睛:“可以嗎!!”
導師先生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把一遝算草紙和鉛筆、橡皮交給他,又從走廊的窗戶外取進來一杯熱巧克力。
小機械師:“!!!”
液晶屏:(☆口☆)!!
來送外賣的機械千紙鶴趴在窗戶外,友善地朝他揮了揮翅膀,飛回湛藍的天空。
被酷到已經在走廊裡放小煙花的小機械師,捧著熱騰騰的巧克力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乾淨,用力朝導師先生鞠了一躬,抓起草稿紙和鉛筆橡皮就坐在地上開始寫。
陽光有些刺眼,導師先生幫他擋了大半,又變出一張折疊小桌板,讓他墊在草稿紙下面。
機械蜻蜓舉著一個小冰袋,幫他敷額頭上撞出來的包。
鉛筆和紙張摩擦的聲音很安靜,能讓心跳也跟著放松下來。
蒲雲杉埋頭刷刷地寫,一口氣就寫了三大張紙,還認真畫了好幾幅的配圖。
……
老師剛和那邊的家長交涉過,焦頭爛額走過來,朝穆瑜道歉:“讓您和蒲雲杉同學久等了。”
另一邊的家長其實也是從機械學院來的。只不過繞行空中軌道,一路五個紅燈三場堵車,所以來得有些晚。
那個男孩之所以敢肆無忌憚欺負蒲雲杉,其實也有緣由——他大伯就是機械學院主管畢業分配的主任,職位不是很高,卻幾乎是拿捏著所有畢業生的命脈。
往常這種事根本到不了請對面家長這一步,蒲雲杉就已經被押著道歉賠禮。這次情形不同,對面家長不得不親自過來,已經滿臉不樂意。
一見侄子摔得灰頭土臉、渾身是傷的狼狽樣子,又問清了居然是那個廢物小病秧子動的手,那個主任當時就來了火氣。在辦公室裡把桌子拍得啪啪響,不由分說就要學校給蒲雲杉處分,還必須當眾道歉、認錯、賠償,差一樣都不行。
這會兒那矮胖的主任已經扯著侄子,氣勢洶洶過來了。
“那位……家長,有些難纏。”老師低聲提醒穆瑜,“盡量不要硬碰硬。”
穆瑜溫聲道謝:“請放心。”
老師稍微松了口氣,正要示意雙方家長盡量心平氣和、友好溝通,穆瑜已經禮貌示意老師合理避險,單手架住了重重朝蒲雲杉揮下來的機械手。
那矮胖主任的身體改造,也很有機械學院的特色——四肢都進行了機械肢體的改造,並且安裝了動力系統。
動力強悍、分量十足的沉重機械零件,一巴掌就能把瘦弱伶仃的小孩子打得摔出去幾個跟頭。
老師也絲毫沒想到對面竟敢這就動手,臉色瞬間變了,連忙回身:“這位家長!請保持冷靜,學校不是動手的地方!”
“這小子不也動手了嗎?”矮胖主任嗤笑一聲,收回手不以為然,“只是給他點教訓,又不會動真章,放心吧。”
“我侄子傷成這樣,我沒跟你們計較,讓那小子因為故意傷人去關禁閉,就該燒高香了。”
說著,那矮胖主任已經看向了穆瑜,寒聲道:“道歉、認錯、賠償一樣都別想少。聽見了嗎?不然的話有你們好看!”
“聽見了。”穆瑜溫聲回答,“但我弟弟有話要說。”
他摸了摸蒲雲杉的腦袋。
小機械師站的筆直,臉色雖然格外蒼白,但懷裡已經抱了厚厚一摞草稿。
矮胖主任笑出聲:“這是要上台演講嗎!還是準備好道歉稿了?”
穆瑜說:“是對這次衝突的具體解釋。”
“為什麽打架、為什麽有矛盾,為什麽會動手。”
穆瑜說:“是真相。”
矮胖主任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八歲小孩的真相??誰在乎,你在乎嗎?”
穆瑜點了點頭:“當然。”
矮胖主任被噎了下,笑聲戛然而止,臉色隱隱有些沉。
“你是……蒲家新招的私人醫生吧?真是一個不如一個。”
矮胖主任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穆瑜——這身校服一看就是機械學院駕駛系的,胸前那個金屬機械徽章,代表即將參加作為畢業考核的演習。
機械學院、學生、即將畢業。
像是頭找到了新獵物的鬣狗,他的臉色變得神氣活現,神情也迅速趾高氣揚起來:“你是機械學院的學生?今年畢業?”
穆瑜點了點頭:“是。”
“那可該懂點事啊……別不長眼睛,還不長腦子。”矮胖主任語氣傲慢,“以前那個就很識時務。”
那個矮胖主任慢慢地說,顯然意有所指:“別犯蠢……”
小機械師攥著導師先生的衣角,努力舉手,想申請和導師先生說悄悄話。
穆瑜蹲下來。
蒲雲杉緊緊抱著他好不容易寫好的草稿。
這是第一次,他聽見有人說,原來這些叫“真相。”
原來這些東西有人在乎。
有人想要知道他為什麽打架、為什麽有矛盾,為什麽會和別的同學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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