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現在。
他不知道怎麽覆蓋掉這個幽靈文件,怎麽在聽見“哥哥”的時候,停下幾乎是骨頭裡的戰栗。
然後他聽見格外熟悉的、溫和舒朗的純淨聲音:“您好。”
“您好。”飛行器的發動機聲停在窗外,巨大氣流掀得窗簾不住飄動,有清標挺拔的人,和窗外的風一起利落躍進來,“我是蒲雲杉的哥哥。”
蒲雲杉幾乎是睜大了眼睛。
他迫不及待地轉回身,轉得太猛,左腿絆得右腿摔了一跤,連機械手都沒反應過來要立刻撐住地面。
穆瑜及時伸出手,把原地撲街的小雲杉樹穩穩當當抱起來。
他穿著藍底鐵灰迷彩的作訓服,腰間的機械戰術扣隨著動作,發出清脆的碰撞響聲。
為提高任務者的代入感,穿書局其實提供所領角色的外形調整服務,使之盡量靠近任務者自身——只是這種調整服務對影帝而言作用甚微,穆瑜罕少會特地使用。
但他接手“畢舫”這個角色兩次,意識又一度在S23世界發生碎裂,自身的數據在無形中,其實已經與角色發生交互。
就像化石樹,不知不覺間,就連屬於樹木的纖維,也會和屬於石頭的矽化物發生交換。
除了“變化”本身,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能保證永恆不變,於是萬物變遷、滄海桑田。
十九歲的穆瑜,身形挺拔清臒,將作訓服挑得清標瀟灑。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單手抱著一個瘦小的孩子,步伐也很平穩,腳下幾乎見不到跛態。
合金手杖僅作借力支撐,行走間輕觸地面,偶爾磕在漆黑的軍用戰術靴邊沿。
“我是蒲雲杉的哥哥。”
穆瑜抱著蒲雲杉,溫聲為貿然的打攪致歉:“我弟弟在學校受了委屈,我來替他撐腰。”
第62章 養超乖聰明小機器人
飛行器發動機轟鳴, 巨大的螺旋槳聲,足以淹沒一切嘈雜。
而事實上,其實也沒有多少嘈雜要淹沒——教室裡靜得很, 一點說話聲也沒有。
一群平時欺負蒲雲杉的學生都呆若木雞,愣愣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就連那個最吵鬧的、大聲宣稱要讓蒲雲杉的哥哥來揍他罵他的男孩也沒了動靜。
只有螺旋槳帶動的激烈氣流,順著窗戶灌進來, 把厚重的窗簾掀得高高飄起又落下,課桌上的紙頁嘩啦作響。
“您……您好。”老師是想請家長,可也沒想到家長這麽快就會來, “您是蒲雲杉現在的監護人嗎?”
穆瑜點了下頭, 單手抱著蒲雲杉, 收起手杖:“您好。”
他剛從機械學院趕過來,還沒來得及換下統一裝備的機械戰術扣和戰術手套,有條不紊地利落摘下整理好, 才同對方握手:“機械學院,畢舫。”
老師連忙同他握手,又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您是怎麽過來的?”
機械學院的附屬小學和校本部, 分別位於上下交疊的兩根機械枝條。
直線距離不過百米, 但不論是步行道還是規定的飛行軌跡,要過來都至少要二十分鍾以上。
就像是上下交錯的立交橋,明明直線距離非常近,但想過去卻必須繞行很遠——哪怕定位上顯示只要橫橫心閉上眼睛蹦下去就行了, 也要繞上三個路口過四個紅綠燈, 前方左轉然後掉頭。
這場架總共也沒打上十分鍾, 不然早就上課了。
“我抄了近路。”穆瑜解釋, “這樣更節省時間。”
老師嚇了一跳:“用飛行器抄近路?!”
“其實也沒這麽緊急……我們會盡力保護每個同學。”
老師冒了些冷汗,試圖說明:“蒲雲杉同學害怕的是請家長——不是說您,是他之前的監護人。”
老師遲疑了下,還是說:“蒲雲杉之前過得不太好。”
兩個守著別墅的孤兒,不得不低頭小心做人、不敢招惹是非,這種事老師其實能理解,但這畢竟是個活生生的孩子。
會哭會笑會難過,因為意識無法自我調節,甚至連疼痛和恐懼都比其他人更真實的孩子。
蒲雲杉偎在穆瑜的懷裡,一隻手緊緊攥著穆瑜的衣服。
直到現在,他依然一動不動,張著眼睛身體僵硬,像是個小機器人。
“他嚇壞了,意識沒辦法操控身體。”老師其實沒少見這種情形,低聲提醒對方,“但能聽得見能看得見,能感知到外界,緩一會兒就沒事了。”
老師解釋:“您能聽我們解釋,別急著讓他認錯道歉、別打罵孩子,就很好了……還有,真的不用這麽急,太危險了。”
飛行器抄近路,倒是一眨眼就能到,但危險性實在太高——就是因為直線距離實在太近,近到必須要俯衝和急停。
緊貼機械樹的樹身向下俯衝,就必須在極為複雜的機械枝條間隙裡穿梭,穿過巨大的、密密麻麻的鋼鐵叢林。
在急停那一刻,意識要承受的,也是一整架飛行器的巨大慣性。
之前就有膽大的機械學院駕駛系教官,在有防護的前提下試過這麽乾,雖然勉強刹住了飛行器,但還是因為意識受到巨震,昏迷了十余分鍾。
醒來後,那位教官給出的評價是“要真這麽急,建議可以考慮往身上綁個降落傘,直接往下跳,相比起來更安全。”
……所以,即使是班級裡最肆無忌憚、最跋扈囂張的孩子,號稱“我要找人來揍你”的時候,從機械學院叫來的人也是必須按既定的飛行軌道規矩繞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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