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瑜搖了搖頭。
“在沒有同類的地方。”穆瑜說,“不一定要和其他人打好關系。”
小雲杉樹很健康——只是有一點不愛說話、有一點不擅長和其他人相處,沉浸在自己喜歡的世界和天地裡,在穆瑜看來,並非洪水猛獸。
適當的引導當然是有必要的。
但除此之外,也實在不必因為一個小朋友每天抱著書看、不和其他小朋友玩,就焦慮到必須要強製糾正。仿佛不這麽做,以後就會“不合群”、“在社會上活不下去”。
社會並沒那麽嚴苛。
不合群的小樹苗,不一定是自己的原因。
也許是一棵小雲杉樹的種子,不小心被風帶到了一片灌木叢,因為和別人的葉片不一樣,所以沒辦法融入。
這時候要做的,不是削去自己的枝乾、改變自己葉子的形狀,設法讓自己去“合群”,而是努力長高。
等努力喝飽了水、曬夠了太陽,拔節長得足夠高以後,就能看到其他的喬木同類、其他的松科植物同類,其他的雲杉。
系統從沒聽過還有這種道理,不由愣了下。
穆瑜調整方框,示意屏幕的小角落:“小朋友的天性也是不同的。”
有的小孩子天然就渴望交朋友、渴望融入環境和集體,那樣的小樹苗,就又是另一種栽種方式。
也有的小朋友,並不是孤僻、並不是內向,並不是必須要糾正的“性格不好”、“不會和其他人相處”。
只是生來就有喜歡做的事,有一點喜歡安安靜靜不被打擾、有一點喜歡一個人。
蒲雲杉在學校,並沒因為被隱隱孤立感到不舒服。
正相反,他很享受這種沒人打擾的安靜,正抱著導師先生給他的大部頭機械教材,如饑似渴地埋頭專心讀。
小機械師是真的很喜歡這些,一邊抱著書一行一行地默讀,一邊還在不停地做筆記,畫出不懂的地方,等著回家向導師先生提問。
有不懂事的、之前那幾個孩子的跟班,因為家中暫時不知道那麽多秘辛,還敢像以前一樣,朝他做鬼臉:“別看啦!蒲雲杉,聽說你換了個私人醫生?”
做跟班的孩子家裡,也有個表哥在駕駛系:“你慘啦,你這次的私人醫生可比你哥哥差遠了,是個才十九歲的駕駛系學生,聽說成績也就那樣。”
——其實他表哥也根本不知道那個“畢舫”成績怎麽樣,只不過不肯在表弟面前丟臉,所以才這麽說。
但到了這些孩子口裡,就變得格外篤定:“比你哥哥差好多,你蠢爆了。”
跟班的孩子操控一支機械筆伸長,在蒲雲杉的眼前亂晃:“我們在和你說話!蒲雲杉,你的腦子是不是也被換成機械的了?”
蒲雲杉被他叫了好幾次,差一點就被那支機械筆的筆尖戳到眼睛,才好不容易從書裡抬起頭。
他按住那支機械筆,認真回答:“我沒有哥哥。”
小雲杉樹剛才讀書讀得太入迷,想了一遍,才聽懂對方說的話:“而且,我的私人醫生先生,是世界上最酷的大機械師導師。”
這話立刻引發了幾個壞孩子的爆笑:“什麽大導師!是十九歲的駕駛系學生!還在上學呢!”
小雲杉樹根本不懂他們在笑什麽,把包了封皮的書夾上書簽,合上小心放好:“上學耽誤做大機械師導師嗎?”
那幾個孩子被清清脆脆的童音噎了下,笑聲刹住。
以前的蒲雲杉也講道理,可因為機械肺的氣息不足,膽子又小,說出來的聲音也又細又弱。
雲杉別墅的小少爺,可從來沒這麽大聲、這麽清晰地跟他們說過話。
“大機械師導師是一種實力,實力是和年齡沒有關系的,有些人三十九歲、四十九歲,還什麽都做不成呢。”
蒲雲杉問他們:“你們能讓小機械狗自己變身、讓小蜻蜓自己飛,能什麽都不管舒舒服服睡覺、掃地機器人就自己工作嗎?”
那幾個孩子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發漲。
……他們的確能讓機械狗變身、操縱機械蜻蜓,也能在被父母拎著螺絲刀教訓做家務的時候,一邊抱怨一邊操縱掃地機器人。
但他們確實沒法讓這些機械自己運轉,更做不到舒舒服服閉上眼睛睡大覺,掃地機器人就自己工作,把家裡掃乾淨。
現在外面賣的掃地機器人,也有號稱能“自行工作”的,其實根本沒那麽聰明。要麽卡住要麽頂著牆角過不去,每次一卡機,就要唱一個晚上的“不打掃乾淨不下班”。
“有——有什麽可神氣的!”先前那個孩子氣得喊,“我們才不稀罕,我們用腦子就能操控機器,你能嗎?”
蒲雲杉誠實地搖頭:“我還不能。”
那孩子立刻得意起來,還要繼續說,手中的機械筆卻被一股力道抽走,竟然被那個小廢物拿在了手裡。
蒲雲杉摘掉了總是戴在右手上的手套。
那隻經常被其他同學取笑捉弄、惡作劇弄壞掉的破舊機械手,居然變成了炫酷的銀白色,靈活得就像一隻真正的手。
——不像一隻真正的手的地方,在於那隻泛著銀白色光澤、優雅凌厲的機械手,居然還能變出小螺絲刀。
小機械師在家已經獨立拆了一整個大機器人,還經常幫導師先生拆各種機械零件,別的不敢說,拆東西一定已經非常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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