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機械樹,窗外就是海和天空,海和天空裡有風。
和他夢裡一樣的、暖洋洋的春天的風。
他不怕學校、也不怕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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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瑜敲下最後一條回信,在按照自己在當前世界的身份敲下F.B後,按下懸停按鈕,讓飛行器懸浮在海面上。
系統探出頭:“宿主?”
“我這次的身份,是一個叫畢舫的飛行員中校。”穆瑜說,“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找到了一顆心臟。”
系統立刻翻出原世界線:“對的,宿主。”
雖然他們已經化身為“大機械師導師”和“別墅執事”、“私人醫生”。但往回追溯,穆瑜這一次領到的身份,還是一位飛行員中校。
他們這一次用的身份,是在最終考核的世界裡,穆瑜難得領到沒有作過惡的、沒有對反派BOSS作出傷害性舉動的角色。
一個名叫“畢舫”的飛行員中校。
畢舫之所以會死,是因為他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找到了一顆心臟。
在調查中畢舫發現,它是失控的013號機械樹丟失的心臟,所以想要將小灰球還給小機械樹。
穆瑜說:“這件事也是我做的。”
系統錯愕:“什麽?!”
穆瑜也是剛得知這件事——崇吾區的機械樹正嚼著其他幾個陰謀家的家產,頂著黑眼圈暴躁加班,剛剛修複了穆瑜掉在它們這片海裡的記憶碎片,隔空投送了過來。
系統拿到的“原世界線劇情”,就是穆瑜上一次被抓來最終考核,所打出的結局。
穆瑜不止一次來過這個世界,大部分時候是作為遊客、造型師和理發師,來這裡幫化石樹們整理枝條的造型。
而上一次作為最終考核的被考核者,被抓來這個世界的時候,穆瑜就叫畢舫,是個飛行員中校。
當時他所接到的任務,是尋找失控機械樹丟失的心臟,進行重置和格式化,並以此控制這棵失控的機械樹為野心家所用。
“但宿主沒有按照任務執行!”系統能看得到上一次的結果,“宿主找到心臟,就把它送回給小機械樹了!”
穆瑜點了點頭,單手駕駛飛行器,向上進入飛行軌道:“在這之後,我被彈出了S23號世界。”
系統還記得退出世界的規則:只有死在反派手裡,才會被判定為考核失敗,彈出世界。
系統有點緊張:“是……被小機械樹吃了嗎?”
“怎麽會。”穆瑜換成雙手,“風浪太大,我撞樹了。”
系統:“……”
穆瑜已經學會對自己寬容:“人有失手嘛。”
具體情形當不像描述的那樣容易。
那時的機械樹沒有心臟,又已經見過了太多暴力、欺瞞和傷害,不肯信任他,拒絕離開那片海域。
但即使是最有經驗的戰鬥機駕駛員,也很難在那樣惡劣的環境裡全身而退。
穆瑜冒了次險。
按理說,這應當被歸類為“運氣不錯”,因為他成功了。
小灰球掉進了小機械樹凶狠張開、試圖嚇退他的超凶鋸齒嘴裡面。
穆瑜畫了一條以為自己超凶的簡筆畫小鯊魚:“大概是這樣。”
系統又揪心又忍不住樂:“哈哈哈嗚嗚嗚QAQ”
系統小聲問:“宿主,您沒有成功存活嗎?”
穆瑜搖了搖頭。
他的記憶碎片都掉在了海裡,能拚起來的不多,但還能看到飛機墜毀,砸在洶湧的滾滾浪濤上,冒起濃濃黑煙。
找回了心臟的小機械樹,鉗忙扳手亂地彎腰去撈。
但小機械樹身上冗雜的零件太多了,自己在海裡摔了一跤,急得坐在海裡大聲哭,哭了一整片海面的防凍液。
穆瑜也找到了自己記憶不全的原因:“是意識駕駛的弊端。”
用意識駕駛飛行器,就像用意識操控所有機械一樣,當遭遇足以毀滅機械、令機械解體的巨大災難時,意識也會受到巨震。
這種衝擊會導致任務者的意識直接斷聯,只能在第三視角觀看考核失敗、退出世界的畫面。
怒海連天,黑色的海和黑色的雲,小機械樹捧著第一個來抱自己的人類,急得只會哭。
小機械樹沒有難過的模塊,但心難過到極點的時候,是會自己往外冒水的。
從來都遠離人群、不敢靠近軍方布防的小機械樹,捧著那個不動也不睜眼的人類,在海裡一邊跑一邊摔跤,一邊用滿是電流聲的嘈雜喇叭“嗚嗚”喊。
軍方對它進行了阻擊。
激烈的阻擊打掉了機械樹幾乎一半的零件,無數燒焦的創口冒起黑煙,汩汩漏著機油。
小機械樹倒在黑色的海裡,卻還是在徹底沉沒之前,從身上撕下一塊最完好的舢板,讓舢板漂浮在海面上。
小機械樹把舢板推向人類,然後沉進冰冷的海水。
做完這些,那顆小灰石頭就徹底用盡力氣,無聲無息碎成了粉末。
殘破的013號機械樹在海底漂流,機械地執行殺戮、清理、收集的命令,重新站起來的那天,又一次成為了反派。
那個暗淡的小金屬球,被它放在最核心的位置,只是裡面早已經沒有任何東西了。
軍方還存有當時的影像資料。
被那個猙獰的怪物小心翼翼放在舢板上,身上還蓋了條看不出顏色的、髒兮兮的小毛巾,隨水流飄過來的,是個年輕過頭的、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生命體征的中校飛行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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