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躺在垃圾堆上幸福地等自己被扔掉、等著天空和斷電的屏幕一起變黑的小機器人,也仿佛隔著時空,終於被人抱起來。
抱起來,擦乾淨油汙,換掉破損的零件,換回被拆掉偷走的模塊。
然後這件事就能真的被整理收好,放進記憶的深處——不會再在深夜入夢、不會再在遇到相似場景的時候驟然閃回,不會再把喜歡到處跑的小機械師絆倒了。
蒲雲杉也仿佛看到了自己被修繕一新的樣子,他的眼睛亮起來,小聲說:“真好……我要去教給別的,被欺負的小樹。”
“那你要先學會,然後就去教別的樹。”機械蜻蜓拍他的腦袋,“小哭包蒲雲杉,你太能哭啦,你是我見過最能哭的小哭包。”
“我不是……!”小雲杉樹騰地變紅,這次是完全清醒的嘴硬,“說不定……說不定是漏防凍液了,等我睡醒了,我要檢查一下我自己。”
機械蜻蜓故意飛到他夠不到的地方:“就是小哭包,你是整個機械樹上最幸福的小哭包。”
小雲杉樹其實很想承認,但還是不好意思,揉著紅通通的眼睛堅持“不是不是”,努力抬手去捂小蜻蜓的喇叭。
機械蜻蜓繞著他亂飛,還故意往他身上甩水,蒲雲杉一不小心就玩得忘了形,笑得直咳嗽,又因為頭暈跌回去。
導師先生的擁抱既溫暖又堅固,穩穩地接住他,一點也沒有摔疼。
蒲雲杉幾乎是笑著睡著的。
他的額頭靠在導師先生的肩上,瘦瘦小小的身體蜷著,胸口安穩起伏,閉上眼睛的時候,蒼白的臉上已經漸漸有了紅潤的血色。
穆瑜取出小毯子,幫他仔細蓋好。
雨過天晴、雲散日出,是時候回去重修被微型小洪水淹過的花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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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自己的力量保衛了自己的家、趕走了壞人的小機械師蒲雲杉,在一周病假結束後,是被導師牽著手領去上學的。
機械樹上沒有真正的秘密。
一周時間,已經足夠所有人知道,那些不速之客沒能奪走別墅。
不僅沒能奪走——聽說他們因為無恥劣行,還承受了機械樹所降臨的暴怒。
理論上,的確只有機械樹配備的超大型水泵和抽排水系統,才能精準地製造一場那種規模的局部洪水,把入侵者全都沿著排水渠衝出去、扔下樹衝進大海。
在S23世界,一旦是被機械樹驅逐的人,不論身份有多高、多體面,都會被永久拒絕再次入境。
要麽做海上的流浪者,要麽就遷居去其他的機械樹——只不過,被一棵機械樹驅逐,其他的機械樹自然也會多加提防和警惕。
“宿主,這個世界有信仰和神的設定嗎?”系統和宿主一起去送小灰石頭上學,忍不住好奇,“他們怎麽相信機械樹會發怒?”
穆瑜要開的家長會越來越多,正和蹦蹦跳跳揮手的小雲杉樹道別,聞言想了想,打了個更確切的比方:“就像棲息在一株巨樹上的鳥群。”
雛鳥要在樹上破殼、成鳥要在樹上繁衍,要靠樹來遮風擋雨,尋找食物。
除了在天空飛翔,沒有遷徙習性的鳥群,幾乎一生都棲息在樹上。
所以,對鳥群來說,這株巨樹的生老病死、盛衰枯榮,都會產生巨大的、甚至是翻天覆地的影響。
機械樹搭建在沉睡的化石樹之上——這些樹的樹身,其實已經不剩下多少尚且屬於“生命”的部分,絕大部分的纖維都已經變成石頭,幾乎不存在複蘇的可能
但也只是“幾乎”。
一座核心就是運算邏輯的機械之城,只要可能性並不為零,就存在發生的概率。
能長到這種規模、足以架構起一座城市的化石樹,在千萬年的生長中蘊生出獨立的意志,也並不奇怪。
被改造成機械、與模塊綁定後,意識就不會徹底消散,只會沉睡。
極少量的情況下,樹的意識會短暫蘇醒。倘若遇到了不喜歡、看不慣的事,當然也會發怒。
系統聽懂了宿主的意思:“讓他們以為雲杉別墅被機械樹庇護,就會有忌憚,不敢再來打小灰石頭的主意!”
“基本正確。”穆瑜給系統也發小紅花,“只有一點偏差。”
系統興高采烈頂著小紅花去工作群跑一百八十圈,虛心記筆記:“宿主,有什麽偏差?”
穆瑜說:“雲杉別墅的確已經被機械樹庇護了。”
系統:“?”
“我認識這棵樹。”穆瑜說,“我們的關系還不錯,所以那天晚上,我把它叫醒了一下。”
系統:“??”
崇吾區這棵化石樹是一棵絞殺榕,脾氣不太好,有挺嚴重的起床氣。
所以當晚被穆瑜叫醒後,機械樹用液晶板斷斷續續彈出了一個【凸O皿Q#】,然後就翻出那幾個陰謀者家裡的財產暴怒狂砸了一通,全捏碎當乾脆面吃了。
所以傳言也並非毫無道理。
那幾個人的確是承受了機械樹降臨的暴怒。
系統:“????”
系統:“您……為什麽會和崇吾區的機械樹關系好?”
穆瑜想了想,解釋:“因為是樹。”
系統:“…………”
好有道理……的解釋。
化石樹也是樹,機械樹也是樹。
既然是樹,就沒道理和它宿主的關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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