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那0.01%, 是小機械樹被春風抱住的時候,悄悄流出來的一點防凍液。
小機械樹不想流防凍液的,他不想打擾這麽好的風, 他它實在忍不住了。
……
春風輕輕摸他的腦袋, 拂過他的傷口:“是小樹呀?”
蒲雲杉乖乖點頭:“是的, 是013號的失控小機械樹,能請您幫幫我嗎?”
“我很樂意幫你的忙。”春風告訴他,“但我的能力很有限, 只能靠你告訴我,你哪裡碎掉了。”
春風說:“我會幫你修好碎掉的地方,然後我們一起把你拚起來,想拚成什麽樣都可以。”
蒲雲杉立刻舉起手, 想要講自己是從哪裡開始碎的, 卻忽然怔住。
……他不記得了。
時間太久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海上站了多久。
他好像倒下去過很多次、又自己慢慢站起來很多次。
他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他把自己照顧得很好,餓了就吃軸承和齒輪, 渴了就喝防凍液和機油, 還有螺絲釘和鉚釘當小零食。
小機械樹很會照顧自己, 他有一個小盒子, 裡面有不同口味的螺絲釘和鉚釘。
想起這件事,小機械樹就小心翼翼地打開小盒子,拿出銅的、鐵的、鋁的和不鏽鋼的螺絲釘,請春風先生來一起分享。
春風向他道謝,每樣口味都取了一顆:“要找到碎的地方,其實很簡單,疼的地方就是碎了。”
蒲雲杉愣了好久:“可是我哪裡都……”
他似乎是忽然被某個彈出提醒,連忙把這句話咽回去。但因為已經說了前半句,所以磕磕巴巴地說謊:“哪裡、哪裡都不疼。”
“沒關系。”春風好像沒聽見他的謊話,也不因為他不說真話生氣著急,只是輕輕摸小雲杉樹的頭,“那我們就先修我看到的地方。”
春風碰了碰他的機械手:“這裡疼,對嗎?我看到這裡傷得很厲害。”
“受了這麽深的傷,不論什麽人都會疼到大喊大叫、滿地打滾的。”
春風走的地方非常多,見多識廣,所以說出來的話也很可信:“你忍住了沒哭嗎?真是棵勇敢的小樹。”
蒲雲杉的眼淚刷地湧出來:“對,對的。”
他把醜陋的機械手往身後藏,他其實應該一直戴手套的,但手套用來和小狗玩銜取遊戲了。
春風不急著讓他把手交給自己,只是拿出幾種不同的款式,問他喜歡哪一種。
蒲雲杉啪嗒啪嗒掉著眼淚,都忍不住被“居然還可以選款式的手”酷到忘了難過:“!!”
蒲雲杉用力揉眼睛:“這——這些都是我可以換的機械手嗎?”
“是啊。”春風告訴他,“這個還有一鍵變形技能。”
蒲雲杉:“!!!”
蒲雲杉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隻手一按按鈕,就快速拆解變形,變成了所有機械師都夢寐以求的工具組合。
電動小螺絲刀神氣地嗡嗡轉,小鉗子和小扳手神氣地哢哢響,而且都不需要意識來操縱。
這些機械手,都是由傳感器來捕捉肌電信號,再通過控制電路處理。
如果有必要的話,還可以再加一個小聲學元件,把它進一步升級成聲控的。
“也就是說,只要小機械師蒲雲杉大喊一聲:開始工作,它就會立刻變身。”
春風解釋:“它會記錄下你的聲紋,聲紋具有唯一性。除了你,任何人都無法操控。”
小機械師蒲雲杉已經被酷到不會哭了:“……”
“我,我想要聲控的!”蒲雲杉努力舉起機械手,“辛苦您了!請問我可以付給您什麽報酬?”
“給我你的一片葉子吧。”春風說,“你先努力長大、努力生根發芽,等你變成一棵很高大的樹,就送給我一片葉子。”
蒲雲杉睜大了眼睛。
沒有一棵樹會認為這種報酬昂貴——對一棵樹來說,葉子是很重要,可最不缺的也就是葉子了。
可他不是一棵真正的樹,他只是失控的013號小機械樹,沒有葉子。
“是嗎?”春風有些驚訝,像是才聽懂他說自己是“小機械樹”,“可你是一棵健康的小雲杉啊。”
蒲雲杉:“!!!!”
蒲雲杉連忙低頭看自己,然後更加詫異地抬頭。
他因為高燒而混亂的數據庫逐漸恢復條理,一點一點想起自己已經不是機械樹、不是藏在小灰球裡的小灰石頭。
這也不是一場夢。
因為和他聊天的不是春風,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大人,是大機械師導師先生。
……也或許是春風,因為他的胸口藏著一顆小苗苗,他是蒲雲杉,也是一棵小雲杉樹。
所以大機械師導師先生的胸口說不定藏著一縷風,一縷最好的、最溫柔最暖和的,可以把陰雲都吹散開的風。
導師先生正坐在床邊,借著小蜻蜓身上裝著的探照燈,修理他的機械手。
已經完全不是之前的樣子了——那隻手變成了無敵炫酷的鈦合金,是種有光澤的、清冷鋒利的銀灰色。
會一鍵變形、可以完全像正常的手一樣通過肌電信號操控,同時還是聲控的。
只要小機械師蒲雲杉挽起袖子,告訴自己的機械手“我要工作啦”,就會立刻切換成叫所有機械師都羨慕到不行、說不定會連夜來偷走的工具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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