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雲杉樹的腿還是軟,一落地就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他有點發愁地捏了捏自己的腿,但還是一聽到點名,就立刻靠著牆坐直,用機械手舉起另一隻:“到。”
“為什麽會認為,幫忙趕走壞人、幫忙保護別墅。”穆瑜陪他一起坐下,“是我的麻煩?”
導師先生的聲音很溫和,語氣就像是在討論“為什麽這塊面板需要四顆螺絲釘來固定”,“小機械狗的尾巴可以不可以做成三個款式”。
他們是真的一起把小機械狗的尾巴做成了三個款式。
因為這個世界的綜合審美更偏機械、更傾向於冷峻硬朗的工業風質感;機械蜻蜓認為小狗的尾巴就應該可以搖成螺旋槳;天才小機械師更喜歡毛絨絨。
所以小狗的尾巴平時是鉚釘連接、齒輪拚裝、冷硬的工業風,有必要的時候可以變身螺旋槳飛起來,還有一個毛絨絨保護套。
所以蒲雲杉靠著牆,聽到最有安全感的熟悉語調,也沒有習慣性地緊張。
他只是不自覺地微闔著眼睛,慢慢吸氣呼氣,努力動腦:“因為,因為……”
小機械師燒得有點頭暈,數據庫也沒有平時的整潔規矩,翻了半天都沒能翻出答案。
機械蜻蜓忽然大聲搗亂:“蒲雲杉,蒲雲杉,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你不信任導師先生?”
小機械師嚇得瞬間清醒:“不是的!!!”
“好吧。”機械蜻蜓劃掉一個選項,“那是不是因為,你不歡迎導師先生住在別墅裡落腳?”
它抓著小機械師的語文課本:“畢竟就算是旅人,也有愛惜棲身之所的責任嘛,你的小學課本說的。”
小機械師連忙用力搖頭,小灰石頭叮叮當當撞金屬球:“不是的!絕不是,絕不是。”
“好吧,好吧。”機械蜻蜓又劃掉一個選項,“我知道了,那就是你沒有把導師先生當朋友!”
蒲雲杉快急哭了:“我,我——”
然後他聽見導師先生說:“小機械師蒲雲杉先生。”
“我好像還沒有提交過正式的申請。”導師先生問,“請問,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導師先生和他一起坐在地板上,地板加裝了溫控系統,一點都不冷,很暖和:“不只是搭檔,還做朋友。”
小機械師蒲雲杉先生:“!!!!”
小機械師蒲雲杉先生都找不對語序跟語種了:“意!!願biu#都dream意做friend唔——”
機械蜻蜓實在看不下去這種程度的亂碼,拿翅膀捂他的嘴,幫忙翻譯:“願意的,願意的,做夢都想做朋友!”
蒲雲杉用力點頭點頭,把自己點得頭暈眼花,眼睛裡出現了三隻小蜻蜓和六位導師先生。
“我是您的朋友。”蒲雲杉把機械手努力往身後藏,伸出完好的那隻手,“感謝您。”
他其實想去洗手,但實在站不起來了,隻好在乾淨的衣擺上用力擦了好幾遍:“我,我願捍衛我們的友情。”
“從此以後,我將與您共享我僅剩的能源……共享全部,可拆除、不可拆除的零件。”
他磕磕巴巴地說:“我贈送我的核心芯片,所有模塊,和我尚存的全部生命。”
“全部交予您,用以捍衛我們珍貴的友情……我會負責清潔,負責打掃,不令它蒙塵,保持乾淨和明亮……”
“你背錯啦!蒲雲杉!”機械蜻蜓急得不行,“這是機械和人的契約書!就是念出來好聽的!”
這個世界的機械並沒有真正“人工智能”的概念。
要麽就是像起護衛作用的機械狗那樣,有一些固定的程序,會在“遇險模式”、“入侵模式”、“保衛模式”之類的狀況下自主運行,要麽就是一具空殼。
這一段話,其實也只是某些生產廠商為了增強機器與人的交互,給一台家用掃地機器人安裝的語音模塊。
小灰石頭還是小機械樹的時候,這台話很多的掃地機器人,就是它很寶貝的東西。
寶貝到那些語音模塊都被珍惜地裝上,還加了防水罩,甚至和殺戮系統產生了混淆……這才有了“不殺乾淨不下班”之類的錯誤程序。
蒲雲杉燒昏了頭,他已經不太記得自己活過來了,還想按照過去的習慣,把機械手掰下來送給導師先生。
機械蜻蜓嚇得數飛據散,拍著翅膀衝過去。
那隻暗淡得滿是劃痕的、平時都藏在手套裡的機械手,還沒拆下來,就已經被穆瑜輕輕握住。
蒲雲杉小口小口喘著氣,他只顧得上不停地往導師先生懷裡塞,完全沒有發現自己早已經沒有模塊、芯片和零件。
被塞過去的都是機械蜻蜓大義凜然,自己拆自己,緊急支援的小螺絲和小齒輪。
“我收到了。”穆瑜溫聲說,“那麽我給出我的回報。”
穆瑜說:“從此以後,我將與您共享您的勇氣、無畏和堅定。”
“機械師蒲雲杉先生,我將共享您守衛別墅的榮耀。”
穆瑜完全把他當成同行,按照崇吾區機械樹的《機械師守則》,交給他自己的機械金屬徽章:“我們是兩個人,兩個人存在分工。”
蒲雲杉握著一把小齒輪怔住。
“你來負責清潔打掃,不令它蒙塵,保持乾淨和明亮。”穆瑜說,“我來負責改裝和加固——如果想飛,我們就給它裝上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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