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力氣爬起來了,但還是細聲細氣地給小蜻蜓講悄悄話:“我站不穩,可我長大就站穩了,你看有哪個大人會摔跤的。”
機械蜻蜓被他輕易說服了:“好吧,那我再相信你一點點,那你要好好吃飯哦。”
蒲雲杉把頭點得像砸釘子的小錘子。
他想試著一點一點站起來,然後腿軟了下,斷電似的栽倒下去。
還沒有摔到地上,歪倒的小雲杉樹就被一雙手穩穩接住。
蒲雲杉其實並沒那麽多撒歡的力氣,但他實在太高興了,他把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完了,連手指頭也動不了。
蒲雲杉努力地眨眼睛,一點一點認出人影:“導師……導師先生。”
穆瑜攬住他的肩膀,讓小雲杉樹靠住自己的手臂,和他討論更安全的斷電方式:“下次可以回到房間再睡覺。”
“好,好的。”蒲雲杉努力掀起眼睫毛,“我……我不是要睡覺。”
他強調:“我只是打一個小盹,就睡五分鍾,我太困了。”
他的聲音弱得再輕一點就聽不見,卻還是反覆強調了自己絕對絕對絕對絕對不是要睡覺,又拜托導師先生和機械蜻蜓,五分鍾一到,哪怕揪著頭髮也必須叫醒自己。
小灰石頭完全不舍得睡過去了,他還急著回家吃飯,那麽大一個餐車的好吃的飯,他做夢都不敢想自己能和家在一起吃這麽好的飯。
他太想繼續長大,繼續到處跑、到處玩了。
蒲雲杉恨不得喝掉一片海那麽多的水,然後“啪”地一下長大,然後走一千個地方、讀一萬本書。
蒲雲杉裹著大機械師導師的衣服,被一下一下輕輕揉腦袋。
他的家對他保證:“五分鍾後見。”
蒲雲杉努力彎了彎眼睛,用胸口的液晶屏開了兩朵像素小花,送給穆瑜和機械蜻蜓,然後垂下頭睡過去。
這次的昏睡只是因為力竭。
伴隨小灰石頭的,是小少爺在短暫的生命裡罕少有機會體驗過,無夢的、完全放松的深度睡眠。
這其實是提升和鍛煉意識強度最有效的方法——意識和身體是不一樣的,意識的生長不靠吃很多飯、喝很多藥,意識不能被關在小房子裡。
關在小房子裡的心會變成小灰石頭。
但變了也沒關系,只要還能醒過來,還能大吃一頓,就完全沒問題。
變成小灰石頭以後,重新複蘇長大可能要慢一點、辛苦一點,但雲杉就是這樣。
雲杉就是這樣,這類樹種早期的生長非常緩慢,十年內都不會怎麽長,甚至讓人懷疑這種小矮樹是不是不會長高了。
但一旦進入拔節期,雲杉就會迅速竄高,持續長時間地旺盛生長,一直竄到三四十米——這樣的特殊生長習性,會讓雲杉有更長的時間,用來生長出完美的紋理和線條。
沒人知道拔節的時間具體會在什麽時候來。
或許要咬牙堅持很久,或許在不抱希望的某個深夜,或許就是明天。
小灰石頭餓得到處亂遊,小嫩芽也急的用力搖晃。
穆瑜畫了個方框,在被黑靜夜色籠罩的花園裡,有金燦燦的陽光從方框裡湧出來,澆灌灰撲撲的小金屬球。
小灰石頭和小嫩芽激情乾杯,你一杯水我一杯陽光,咕咚咕咚感情深一口悶。
昏睡中的天才小機械師尚且無知無覺,他的意識強度悄然增強了一絲。
已經可以讓螺絲刀變成會自己工作的螺絲刀,一口氣擰整整兩顆螺絲了。
蒲雲杉果然在五分鍾後打好了盹。
他一醒來就立刻緊急用力揉眼睛,新換的機械眼清晰度非常高,一眼就看見了肩上停著蜻蜓的大機械師導師先生。
小雲杉樹把手努力舉高匯報:“先生,我醒了,我沒有睡著。”
導師先生變出一朵小紅花,貼在小雲杉樹冰冰涼涼的腦門上。
冰冰涼涼的小雲杉樹啪地變燙,直愣愣站起來,同手同腳齊步走:“謝,謝謝導師先生。”
穆瑜眼裡透出笑,他活動了下手臂,也撐膝起身:“想在花園裡野餐嗎?”
小少爺啪地站住,眼睛睜得圓溜溜。
液晶屏劈裡啪啦炸煙花,每個像素點裡都寫著“想”。
蒲雲杉做夢都沒想過在花園裡野餐,他有點擔心,咕咚咽了下:“會不會——”
“不會。”穆瑜把一個長方體的小盒子交給他,“不會麻煩,很容易。”
機械蜻蜓幫忙解說:“這個叫遙控器。”
用意識操控機械的世界裡沒有這東西,蒲雲杉連忙接住遙控器,他看到上面有寫著“花園野餐”的按鈕,下意識抬頭看穆瑜。
見到導師先生點頭,小少爺就深吸口氣,舉起遙控器,試著按住那個按鈕。
一陣“轟隆隆”的聲響由遠及近傳來。
小少爺:“!!!”
液晶屏:┗(@口@)┛
“我看得懂,我看得懂!”機械蜻蜓努力拍翅膀,“讓我看看!是什麽過來了,是……”
機械蜻蜓:“……”
很少有人能抵擋住最純粹的機械之美——精密的齒輪齧合、巧妙連接的傳動結構,複雜與粗獷的結合,最小的鉚釘連接起堅固的龐然大物。
也有許多人無法抵擋住那些能帶來最原始和純粹的興奮的、屬於極限運動特有的刺激,比如蹦極和極限跑酷,比如旋翼機,比如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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