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後,粉絲討論了幾個月得出來的、最終也是唯一的結論,是不要打擾。
【我家以前住在湖邊,生態很好,有隻丹頂鶴。】
有個被頂得非常高的帖子,講了那隻鶴是怎麽被盜獵者追捕、怎麽傷痕累累地幾度脫逃,怎麽被狡猾的惡人用一隻假的雛鳥欺騙,飛過去想去救,然後被天羅地網撲住。
【兩年後又能看到一隻丹頂鶴,帶兩個小小鶴,腿有舊傷。】
【大多時候在蘆葦裡,偶爾為了覓食和教小崽怎麽飛,會來湖邊。】
怎麽辦,扛著五十斤魚大哭著衝過去嗎?
還是轟隆隆把那片蘆葦全篩一遍,揪掉不好看的草葉,往裡面放一百個絮好了棉花的窩。
其實誰心裡都清楚,故事裡的丹頂鶴在人類手裡過得一點都不好,被覬覦、被利用、被惡人磋磨,能活下來回到這片湖已經是萬幸了。
所以哪怕再想看,也盡量離得遠一點吧,放輕腳步別去打擾。
能看著就很好,太近了鶴會飛走的。
“帖子是誰發的,找到了嗎?”評委席上,有灰色背景的商老板跟乾直播平台的同行討論,“我還是有點在意那一段。”
席野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墜機。”
……兩年前的確發生過一次墜機事故。
一架單人駕駛的自轉旋翼機墜毀在楓樹林裡。這是種不同於直升機的、不需要主動動力,而是靠迎風氣流獲取升力的飛行器,即使在失去動力的情況下也可以平穩著陸。
大部分時候,這種易於掌握並且價位親民的飛行器會被用於極限運動,尋求刺激和飛行的快感。
但也恰恰是因為對起飛條件要求不高、價位親民、操作簡單、適用范圍廣,這種飛行器其實還有另外一個不那麽會被注意到的用途:救援。
穆寒春的妻子是極限運動俱樂部的飛行教練,也曾經是一支義務救援隊唯一的女飛行手,救人無數,唯獨沒能救出自己和愛人。
在一次接受采訪時,穆寒春還既不好意思又驕傲,有點靦腆地打趣提過這件事。
愛人的執教水平遠勝自己,小木魚才三歲,還要綁寶寶安全帶,居然就已經學會搖搖晃晃地開旋翼機了。
“做個假設。”席野說,“如果兩年前,有一個能證明那場事故和穆教練無關,證明事故是峰景系媒體違規操作導致的……決定性的證據。”
如果這個證據當時在穆瑜的手裡,那麽幾乎就等同於在穆影帝手中,拿著一把能把峰景傳媒砍得滿地是頭的刀。
他們其實是打了林氏一個措手不及——四個人的咖位對一個小糊綜來說的確挺高了,可放到峰景傳媒眼中還不夠看。
起初峰景並沒特地盯著他們,恰恰是因為不夠重視,這才給了木魚直播一個掄著板磚直接上,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機會。
但即使是隱退後的穆影帝,也依然代表著最頂級的流量、最頂端的媒體統治力。
峰景傳媒是為了吸血,才逼出這麽一個十項全能、地位超群的台柱子,可他們忘了這樣的做法也會有反噬。
即使是一棵被強行催熟、傷痕累累的樹,盤根錯節遮天蔽日,倒下來也是能砸得地動山搖的。
最一了百了的辦法,就是放一把火,把該燒的燒乾淨,永絕後患。
席野去找過那個帖子的發帖人,但只知道用戶名是“榕”,IP不詳,像個藏匿在網絡裡的幽靈。
榕樹是種很特殊的植物,獨木成林,冠幅可達上千平方,氣生根無孔不入。
民間說榕樹必須留在野外或是村頭,絕不能帶回家,蓋房子都必須離得很遠。
不可入家門,榕樹不容人。
“找不到人,就找證據吧。”
商遠把煙碾滅:“做過的事就賴不掉。”
做過的事就賴不掉,醜陋鬼面就算層層偽飾,也終究會有一日暴露人前。
或早或晚,天道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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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還是得讓專業的人來乾。
確切的證據,是被曾經拎著刀反向追殺高利貸放貸人、生死看淡不服就乾的直播平台老板翻出來的。
林飛捷入獄那天,恰好是《大家來看11號》綜藝的最後一場錄製。
故意殺人未遂,這老王八大概要在監獄裡了此余生,並緬懷他煙消雲散的商業帝國。
至於翻出來的證據所還原的真相,足以讓原本就鬧心的汽聯活生生慪出三口血。
據可靠傳言,汽聯現在已經不僅僅是和林氏切割、從此不與任何與林氏相關的俱樂部合作了。
甚至有條最破破爛爛怨聲載道的爛泥路,就被私下裡非正式命名成了峰景傳媒路:生前也是個體面公司,諸位過彎的時候記得給油,使勁碾排水渠。
“宿主,穆瑾初那天原來去看了拉力賽!”系統也是才知道這件事,“宿主那天沒去看嗎?”
平行世界的兩條世界線,大部分發展路徑都一致,少量支線會有差異。
因為還在最終考核期間,系統的權限只能查閱反派相關世界線,並不能查看到穆瑾初的具體情況。
要了解那邊曾經發生過什麽事,也只能靠穆瑜偶爾被喚起的回憶。
失之毫厘謬以千裡,這些少量支線差異的疊加,最終讓這個世界的穆瑾初沒能活下去,也沒能如願救十一個好孩子,而是消失在一場絕非本意的墜機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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