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醫生向他請教了處理辦法,其實殊途同歸、原理很簡單——內膛鬱閉會導致空氣不流動,得不到光照。
因為被壓得太久了,枝條最關鍵的成長過程中不曾有機會得以舒展,於是隻得求諸己,向內盤踞收斂,最終堵住光路,逐漸斷絕生機。
只要想辦法,把風和光送進樹冠裡面,自然就會有救。
老醫生看診不成,反而給自家的杏林討了個方子,半慚愧半遺憾起身告別,同穆瑜握手時忽然一閃念:“莊先生。”
穆瑜剛拿起靠在一旁的手杖,聞言就又放下,抬起目光聲音溫和:“您說。”
“你要是去中醫堂坐診,大概會多出一群不大點的小家夥,天天來看病。”老醫生失笑,估量著身高,隨手在胸口位置比劃了下。
中醫堂的位置在一所重點高中附近,學生經常在晚自習被家長拽出來,困得迷迷瞪瞪走路都發飄,唉聲歎氣來拿苦哈哈的養神補腦中藥湯。
藥湯子太苦,老醫生苦於被小娃娃們嫌棄久矣,一時有些惋惜,又收回心神,言歸正傳。
老醫生:“你的風和陽光足夠嗎?”
穆瑜微怔一瞬,他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一時無法作答:“什麽?”
“風,和光。”老醫生沉思半晌,十分遺憾地沒能沉思出更合適的描述,“這話很不專業,千萬別傳出去是我說的。”
穆瑜啞然:“好。”
描述不夠詳細,但穆瑜其實稍微能理解,也有了些答案:“我不知道是否足夠,但有很多。”
他說:“我有一個小雪團,還有一隻紅毛的小狼崽,加起來是糖霜山楂。”
如果童熒童教練在附近,就會相當敏銳地一秒察覺,偶像說這話的語氣和“因為我是神燈”一模一樣。
那是種完全不像是心如止水看淡紅塵款老和尚的、明顯帶了一點很少見的活氣,甚至有點淘氣和炫耀的輕快——很少很少會出現,童熒後來補了他偶像所有的作品、綜藝和訪談,也沒能再找到一樣的語氣。
可惜童熒並不在,老醫生不熟悉穆瑜,只是對這個相當新奇的說法好奇:“山楂雪球嗎?我也喜歡吃那個,可惜太酸倒牙,年紀大了不能常吃。” “你剛剛說,要先剪掉那些鬱閉住的枝條,騰出足夠的空間。”
老醫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又問:“你試過剪掉一些枝條嗎?”
穆瑜想了想,給出一個相對準確的回答:“正在嘗試。”
老醫生問:“你發泄過情緒嗎?喜、怒、悲、憂、恐、驚、思……”
穆瑜說:“我處理它們。”
老醫生糾正:“發泄過嗎?”
穆瑜這一次沒能立刻回答,他認真回想了很久,才終於問:“煎雞蛋算嗎?”
老醫生愣了愣:“啊?”
“煎雞蛋。”穆瑜說,“有一次,我煎了一百二十七個雞蛋。”
他的經紀人發現以後,試圖幫他把雞蛋全吃掉,他們上網查了一口氣吃一百二十七個雞蛋的後果,然後他們把煎蛋做成三明治,免費送給了有需要的人。
所以當初看到穆雪團同學沉迷炒雞蛋的時候,穆瑜就在和系統討論,這或許就是無視血緣的傳承的力量。
“算……算不了吧。”老醫生也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琢磨了半天才搖頭,“童先生一般都是去我那片林子裡撞樹的。”
穆瑜是被小老板蒙著眼睛領過來的,一睜眼小狼崽已經四腳打滑跑回了別墅大門,聽到老醫生點名,隱約猜出這趟行程的幕後主使:“童熒?”
老醫生想起童先生的囑托,拍了下腦門:“糟糕。”
老醫生受人之托,替童先生執行方案二:“童先生說了,請您放心,他保證一個字都不會泄露……”
穆瑜啞然點頭:“我相信他。”
這個場景其實還有那麽一點叫人懷念。
——得知節目組突然換評委的時候,穆瑜就一回生二回熟,和系統一起複盤,反省自己在做青少年熱線的那些日子裡,有哪些可能暴露身份的操作。
盤點到最後,唯一的一次破綻,就出在凶名在外的舞團教練童熒。
童熒少年時被他父母逼著參加的那個比賽,穆瑜恰好被邀請去做嘉賓評委。
賽事主打明星舞蹈競技,需要一位足夠有資歷的前輩鎮場,穆瑜被主辦方請去,也算是個“昂貴的吉祥物”。
要攔住一個腰椎嚴重滑脫、有癱瘓危險的助演主舞不準上場,不準參加比賽,幾乎只是舉手之勞。
“這也不能怪宿主。”系統堅決站在宿主一邊,“而且童熒後來也和宿主保證了。”
穆瑜也覺得這次情有可原,把紅牌改成黃牌:“有道理。”
童熒後來給他打電話,拍著胸口啪啪作響,堅決要認他當偶像,並且堅決保證絕不把偶像的身份泄露出去。
系統覺得這個童教練看起來很凶,應該很可靠:“童熒的嘴還是很嚴的。”
穆瑜:“有道理。”
——綜上所述,此刻老醫生的這句保證,穆瑜也覺得有道理。
童熒的嘴還是很嚴的。
“莊先生。”老醫生臨走前想起被岔開的話題,回頭給了他準確答案,“煎雞蛋不能算是發泄。”
“我回去以後,不能對我的那棵被壓壞了的小樹苗說,你自己煎幾個雞蛋,我幫你吹吹風,看能不能好受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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