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瑜笑了笑:“我本來也很好,發燒是嚇唬你的。”
聞楓燃才不信,不怕燙地替他端著碗,小聲催促:“多吃點飯,你吃的東西太少了,吃得少才會容易生病的。”
“多吃飯,身體就會好起來。”聞楓燃說,“等身體好了,就出去到處走到處玩……你放心,我肯定給你掙夠到處旅行散心的錢。”
穆瑜吃了一筷子面,聞言有些好奇:“我為什麽要到處旅行散心?”
聞楓燃用一隻手端穩碗,把另一隻手空出來,悶不吭聲地覆在穆瑜胸口,慢慢地給他揉。
穆瑜微怔。
那隻手被面碗弄得很燙,一拳頭能砸碎拳靶的少年,不知道該怎麽才能輕一點用勁兒,屏著呼吸試探,幾乎是摸在他心臟的位置。
小狼崽用滾燙的手小心翼翼捧著他的心臟。
“我不知道。”聞楓燃的聲音帶了哭腔,低著頭,眼淚劈裡啪啦地掉,“我不知道,怎麽能好啊,旅行能好一點嗎?我聽他們說難受了就去旅行,然後就能心情好。”
對聞楓燃來說,旅行這種事實在太遙遠了,他不可能浪費錢在這種事上,有這個錢幹什麽不給小傻子買輛三輪車。
但如果用這些錢讓穆瑜去旅行、去散心,能覆蓋掉過去發生的事,能把那些過往留下的傷痕全都填平,聞楓燃可以拚了命地去掙。
他可以拚命掙,能掙多少掙多少,這一項是“非常非常非常必要支出”,在聞楓燃那個本子上跟孤兒院並列著排完全不相上下的第一位。
穆瑜怔了一會兒才回神,笑著揉他的腦袋,溫聲開口:“早好了嘛。”
“哪有這麽嚴重。”穆瑜胡嚕軟塌塌的小紅毛,“早就好了,不記得了嗎?我可是情緒穩定的超厲害成年人。”
小狼崽都快被眼淚泡成球了:“系真噶咩?”
自從立志要賣身給私立學校當大明星還債,血紅大野狼已經堅持了挺久說普通話,眼下哭得不停吸鼻子,就又忘了真硬漢絕不喊咩。
穆瑜這回是真笑出來,揉他的腦袋,溫聲點頭:“系啊。”
被學口音的大野狼滋溜一炸毛,整個人紅通通燙成一團,都不知道該哭該樂,超級凶地深吸口氣抬頭。
穆影帝從善如流幫念台詞:“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血紅大野狼:“……”
穆瑜笑得咳嗽,險些被面條嗆到,撐著床沿避開那隻碗:“先放在這裡吧……我一會兒就吃。”
“一會兒就不熱了,吃著不能發汗。”聞楓燃一秒反應過來,皺緊了眉,“你是不是沒有胃口?”
穆影帝:“系啊。”
聞楓燃:“……”
聞楓燃:=-=
被逗得暈頭轉向的大野狼蹲在地上,毛毛都是塌的,盯著地毯畫圈,腦袋頂上一片寫滿了“這人怎麽這樣啊”的烏雲。
穆瑜這才輕拍了下床沿,收斂笑意,溫聲叫他:“楓燃。”
大野狼一叫就來,不吭聲地乖乖坐在床邊。
就是夾著尾巴耷拉著耳朵,顯然挺不滿這個特別特別特別好、就是偶爾有一點壞的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岔行為。
一次兩次他發現不了,次數多了再不發現,就太遲鈍了。
聞楓燃早就發現穆瑜在哄他。
哄他不暴躁、哄他不緊張,哄他不被什麽事嚇得腦子裡全是亂哄哄的念頭……只有在這些時候,穆瑜才會說自己難受。
真難受的時候根本一個字都不說,要麽打趣要麽打岔,總歸不肯說一句“不舒服”,不肯說一句“有點累了”。
“怎麽啦。”穆瑜低頭看他,“不高興了?”
聞楓燃用力搖頭:“沒有。”
他不是不高興,他就是……他就是難受。
他就是難受,想不通,他不明白這麽好的人,為什麽要受這麽多的罪。
他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麽個因果關系——究竟是“因為是這麽好的人,所以要受這麽多的罪”,還是“因為受了這麽多的罪,所以決定變成這麽好的人”。
但哪個因果關系都不重要。
“你……對自己好一點,好不好。”聞楓燃小聲開口,他早就想說這話了,一直找不到機會也不敢說,“你對自己好一點,不要這樣,不要——”
穆瑜認真地聽著他的意見。
聞楓燃有點著急,他一著急就不太能理得清思緒,來回走了幾步,又回來拽著穆瑜的衣服不撒手。
穆瑜先解決目前的問題:“我好好吃飯。”
這間房間應當是做了周全的無障礙設計,穆瑜在床下一摸,就熟練地摸到了個擋板,支起來恰好能當小餐桌。
他把那碗面放在上面,認真地趁熱往嘴裡送,慢慢咀嚼仔細吞咽。
“是好好吃飯。”大野狼急得用力晃著尾巴回來,“不是好,好,吃飯。”
非常擅長理解和模仿各類語言的穆影帝:“……”
說都不會話的聞楓燃:“……”
“是話都不會說。”穆瑜繼承了小黃人們交給自己的任務,教他們的楓燃哥好好說話,放下吃好了最後一口面的筷子,揉揉大野狼的耳朵,“重來一次好嗎?”
大野狼堅決不肯再丟臉,旋風一樣收拾好碗筷拿去洗,在五分鍾內搞定了所有鍋碗瓢盆,咻地一聲蹦上寬敞的大床,在經紀人身邊團成小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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