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翻看聞楓燃那些嶄新課本的穆瑜,聞聲合上書,迎上扯著嗓子喊“真噠真噠”的血紅大野狼鋥亮的眼睛。
他點了點頭,認真給出回答:“你的弟弟妹妹們都很聰明。”
聞楓燃差點蹦下來打一套拳,但他真沒力氣了,身子一歪差點就從床上掉下去,被穆瑜扶住:“他們被你養得很好。”
大野狼的尾巴高高翹起來,得意的不行,故意清嗓子:“啊,是,是嗎。”
呵!
當!然!是!
穆瑜把課本放回去,扶著桌沿起身,幫聞楓燃躺回去。
聞楓燃發誓假經紀人剛才一定又笑他了,偏偏這人居然不回答,急得一個勁兒揪被角:“是嗎是嗎是嗎。”
穆瑜幫他把被子蓋好:“是嗎?”
大野狼頂著兩個黑眼圈瞪著眼睛磨牙,憋了半天,自己氣哄哄面壁去了。
穆瑜笑出來,隔著被子,在他背上輕拍:“是啊。”
聞楓燃的脊背一僵。
“月光光,照地堂。”穆瑜問,“是這麽唱嗎?”
做影帝的,不論自己願意不願意,都會被開發出不少附加技能。
比如“用配音不給評獎我們還是學一下這門語言”。
再比如“來都來了這個片尾曲再請歌手唱是不是有點太虧了啊”。
穆瑜試了兩句,發現當初的調子和發音並沒忘太多,就慢慢唱下去,聲音很輕。
拍在被子上的力道也很輕。
一下一下,和著外面喧囂的風雨聲,像是個孤兒院裡的孩子都做過的夢。
不敢碰的夢,阿嬤抱著一下一下慢慢晃,月光光,照地堂,蝦仔你乖乖訓落床。
“我也住過孤兒院。”穆瑜溫聲說,“要是看到你的弟弟妹妹,一定很羨慕。”
大野狼都快藏在被子裡哭成球了,粗聲粗氣,毫不留情戳穿:“怎麽會,你一看就在好人家長大。”
“要是那幫小屁孩也能長成你這樣,那我做夢都能樂醒了。”聞楓燃悶聲嘟囔,“但也不好……要長成你這麽好,肯定吃了特別多苦吧。”
聞楓燃說到底還是不舍得弟弟妹妹們吃苦:“當普通人也很好,就那種,每天上班,回家,有熱乎飯。”
他忍不住留穆瑜:“你是不是很累啊?很辛苦的話,就留下吧,不要回大城市去了。”
“不行,你有小孩,你要掙錢供小孩。”
“你是不是說要給他開家長會來著?你先顧你那邊,有時間就過來,你放心,我不扣你錢。”
“記得帶包子過去啊,大毛每天帶二毛去買,我叫他們帶你和你家小孩的份了。”
聞楓燃自己帶著哭腔念叨:“我是不是話太多了啊?”
穆瑜靜靜地聽,笑著揉了揉那一腦袋被汗沁軟了的紅毛,假裝沒有發現有些大野狼正咬著被角暴風哭泣:“是啊。”
血紅冷酷大野狼:“………………”
這個“是啊”是回答哪一句的啊!!
他話真的太多了嗎!!!
哭成球的大野狼不理人了,把被子刨了個坑,抱著枕頭鑽進去,冷酷地聽著終於開始說話的假經紀人給他念“通告”。
他是不會再一句說話的,就算通告要他每天都睡覺、每天都不準跟小黃人們貼貼,他也一定、絕對、發誓——
聞楓燃一把掀開哭濕了一大片的被子:“不是為什麽我還得上學啊?!!”
他不是輟學了嗎?!
“小老板。”穆瑜合上記事本,“我給你弟弟聯系了學校,對面同意接受,但條件是有人陪讀。”
聞楓燃瞪圓了眼睛,剩下的話全卡在喉嚨裡。
他當然知道穆瑜說的“你弟弟”是誰。
有書讀了……小傻子能去上學了。
小傻子甚至還能學會搞電腦,這樣將來就算他不在了,小傻子一個人也能活下去。
這個條件的誘惑力太大了,聞楓燃說不出半個拒絕的字,他張了幾次嘴,垂在身側的手無力攥握了幾次,才又低聲問:“多少錢?”
“多少錢?要全天陪讀嗎?”聞楓燃艱難地問。
“沒有……沒有別的意思,我太想讓他上學了。”他這會兒像個被生活壓得喘不上氣的成年人,不自覺地彎下肩膀,低著頭,“我是,我是說,我們——”
一隻手落在他後腰上,輕輕按了下。
聞楓燃下意識就跟著坐直。
“小老板。”穆瑜打開他的通告夾,翻到第一頁,“我們——”
“行得正坐得端睡覺沒有黑眼圈!”聞楓燃打了個激靈,下意識脫口背誦,“我坐直了!”
穆瑜輕咳一聲,把通告夾合上,放在一旁。
大野狼炸毛氣哭:“你又笑了吧!剛才肯定又笑了吧!”
穆瑜點了點頭,他想起個有點熟悉的場景,一時沒能忍住:“以後也要做到。”
“你在提正當的要求,九年義務教育,沒有人能阻止你們上學。”穆瑜溫聲說,“把背挺直,你一個人保護這些孩子,把他們養得這麽好,這是很多大人也做不到的事。”
聞楓燃總算聽著了這一句,後背挺得比標槍還直,耳朵發燙,翹著尾巴低聲反駁:“我本來就是大人嘛。”
穆瑜取出一份入學邀請,放在床邊,胡嚕了兩下大人的後背。
大野狼乖乖抱著膝蓋任擼,下巴抵在胳膊上,抬著頭小聲問:“那要多少錢啊?我得一直陪著嗎?我時間不夠的話讓別人陪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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