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懷裡的動靜,穆瑜就收回視線,低下頭,眼睛裡含著點笑。
剛剛意識到自己堅持的大業功虧一簣的小英雄:“……”
穆瑜摸摸他的腦袋,把熱騰騰紅通通的小雪團抱起來,從口袋裡拿出最後一張火柴人紙條,交給燕隼。
這張紙條是不發光的,畫著一個小火柴人,從“房子”裡面出去後,就立刻被魔法的光籠罩,變得厲害又強壯。
穆瑜輕聲問:“想不想學魔法?”
燕隼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穆瑜,黑漆漆的眼睛滿是不安,比劃了幾下,發現比劃不清。
燕隼跳下來跑回臥室,翻出金色的水彩筆,又跑回來,在旁邊補上了個大火柴人。
小火柴人緊緊牽著大火柴人的手。
——他不想學出去的魔法,不想一個人從“房子”裡出去,即使能變厲害也不想。
如果只能自己一個人出去,他寧可留下。
穆瑜說:“我也是。”
燕隼在他的懷裡怔住。
“我也想留下。”穆瑜說,“想和小雪團做一家人,陪小雪團一起長大。”
他看了被迫沉默的搖搖車一眼,一本正經補充:“有福就該同享,有難必然同當……”
剛剛被黑燈瞎火裡的歌聲嚇得不輕的燕隼:“…………”
把要說的都說完,穆瑜就停下來,迎上燕隼的眼睛。
穆瑜其實考慮過很多辦法。
對他來說,溫室外的身體本來就不重要,留在溫室裡還能多花些錢——但這些道理很難講給小朋友。
編一個故事,說自己有保持身體無敵健康的超能力,同樣會造成誤導。
況且,如果真這樣做,等將來燕隼滿十五歲從溫室出去……得知真相後,大概會難過得要命。
小家夥原本就不該背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小雪團該自由自在地長大。
肆無忌憚、橫衝直撞地長大。
所以穆瑜把燕隼當成一個完全平等的小英雄,帶著燕隼將心比心,一起好好商量。
燕隼低著頭,冷冰冰的小冰球垂著睫毛,面無表情不吭聲,隱約能看出酷酷的架勢。
……
如果是冰場上的小狐獴們看了,大概會自動自發排成一隊,逃出他們家,在單元樓底下驚慌失措地哭唧唧跑圈。
雪停了,窩冬期結束,今天也的確該去監督小狐獴們跑圈了。
穆瑜不急著要燕隼的回答。他抱著小家夥回到臥室,兩個人一起做了早飯。
穆瑜要去切蔥花的時候,燕隼奪過他手裡的刀藏起來,又搬來一個小凳子。
在燕家的時候,燕隼是靠自己一個人活下來的。
能在廚房偷到的食材不多,所以燕隼會做的飯種類也很單一。他在廚房裡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從櫥櫃裡翻出掛面,抱著小煮鍋裝了三分之二的水。
灶台有些高,燕隼踩著小板凳爬上去,開灶點火。
穆瑜想在暗中打兩個雞蛋,被超嚴格、認為雞蛋殼也可能劃傷手的燕隼“叮”地扭過頭來嚴肅監督著,不動聲色地放回去。
燕隼固執地給他煮麵條,發現穆瑜想吃雞蛋,就又拿了一個小碗打雞蛋。
端著碗不好往小板凳上爬,燕隼還沒想出好辦法,就被熟悉的手臂穩穩抱起來。
那雙手溫和穩定,把他端起來放在小板凳上,又幫他穿好小雪花圍裙。
圍裙的系帶在小小的人影背後打了個規整的蝴蝶結。
家裡從一開始就準備了兩條圍裙。
一大一小。
大的畫著大冰塊,小的畫著小雪花。
超級冷酷的小廚師板著臉,一句話也不肯和穆瑜說,手上偷偷摸著小雪花圍裙的邊邊。
燕隼的頭埋得很低,在熱騰騰的水蒸汽裡慢慢攪著面條,架勢很像那麽回事,偏偏眼淚大顆大顆地往鍋裡掉。
小廚師還會用蒸鍋熱包子。
燕隼蒸了五個包子,把其中一個沒熱好破了的放進自己的小碗,剩下四個白白胖胖的全給穆瑜。
碎面條和蛋花也裝進自己的小碗,長長的、完整的面條和兩個荷包蛋也給穆瑜。
穆瑜摸摸小家夥的頭:“謝謝。”
“好厲害。”他吃了一大口荷包蛋,“好香。”
燕隼大口大口吃破了皮的包子,狼吞虎咽吃完面條,狠狠用袖子擦眼睛,又去給穆瑜用奶糖泡水。
這些天躲在衣櫃裡,燕隼也沒忘了早上偷偷出來,把奶糖塞進穆瑜的保溫杯。
他弄好保溫杯裡的糖水,又去燒熱水、開燈,把穆瑜出門要穿的衣服找出來,在裡面整整齊齊地貼上一整排暖寶寶。
穆瑜穿好衣服,拿上保溫杯和公文包,蹲下來和燕隼道別。
“晚上見。”穆瑜摸摸他的腦袋,“晚上還想吃荷包蛋和面條。”
穿著小雪花圍裙莫得感情的小廚師繃著臉酷酷點頭。
“一起去上班好嗎?”穆瑜輕聲說,“去冰上玩飛飛,還有滑滑梯。”
燕隼垂著睫毛不說話。
“送我到車站好嗎?”
穆瑜想了想,換了個問題:“我不認識路。”
至於前些天“出門上班”是怎麽出的門,這會兒其實不算太重要——燕隼暫時不會考慮到這麽複雜的問題。
有些超冷酷會照顧自己還會做飯的小英雄,已經再輕輕碰一下就要哭了。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