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規定,這種明顯有先天疾病的孩子,是可以不綁定的——可燕隼偏偏情況特殊,燕家出了這麽大的事,如果沒人綁定,就要把他送回親生父母那裡照顧。
工作人員之所以知道這回事,是因為燕隼的親生父母昨晚還來問過。
那對父母神色不安,聽說很可能要把燕隼領回去,兩個人都支支吾吾,一會兒說家裡太困難,一會兒又說還有個小的要照顧,實在分身乏術。
那兩個工作人員還沒忙完這邊,不遠處忽然又吵得厲害,連忙囑咐燕隼在這裡等結果,跑過去勸和。
這間先天疾病的孩子專用的檢測室,已經聽過太多的爭吵、發泄和絕望的痛哭。
那對夫妻原來從檢測室裡就已經開始吵——即使在監控裡,也能清楚聽見他們爭吵的聲音。
先天疾病的孩子可以不綁定,他們是為了領一套房子才選擇來交申請。兩個人爭執了許久,原本已經有了取舍,可真到了這裡,又誰也不想綁定那個患有自閉症的孩子……誰也不想被困在溫室裡。
長期使用睡眠艙對身體影響嚴重,之前有過因為滯留時間太長,無法恢復行走能力的案例。
“你不管,讓我來管?”丈夫沉聲質問,“我還要掙錢養家,讓我為了一個孩子把身體搞廢掉?”
妻子針鋒相對:“我就不掙錢養家?康復治療的錢是你出的?高級培育艙的錢是你出的?”
“見鬼的康復治療!”丈夫把單子甩得嘩嘩響,“這些年他的社交分數就沒變過!”
那個孩子對父母的爭執無動於衷。
中度自閉症的孩子沒有主動接近他人的能力,有重複刻板行為,個別對父母無親近意願,不能完全理解“情感”。
那孩子坐在地上玩折紙,被打擾了幾次,撕碎手裡的紙站起來,用力推倒了燕隼。
燕隼摔在地上,還執著地把自己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糖紙給他看。
紙上的字跡是14b素描鉛筆,花滑少年組隊員用來編舞的專用筆,大概是哪個被抓住的小朋友在魂飛魄散之余,哭唧唧吃著糖寫下來這兩個字上交的。
那孩子已經九歲,比燕隼高很多,面無表情地低頭。
大概是某種特殊頻道的交流,過了半分鍾,那孩子伸手接過燕隼的那張已經快被揉爛的糖紙,皺著眉看了看。
由於乾預得早,從小就接受康復治療,那孩子的語言功能並沒受損,也能認得紙上的字。
“老師。”那孩子拿著那張破糖紙,看了一眼,念出來,“老師。”
燕隼聚精會神地盯著他的口型,學了幾次,都說錯了。
這個詞有翹舌音,有複韻母,又是開口音接閉口音,難度遠比其他詞高。
燕隼偷偷練了無數遍,就是說不清。
那孩子有些不耐煩,用手比劃拚音:“l、ao、lao,shi。”
燕隼跟著學,還是錯了。
那孩子把糖紙抓成一團,砸在燕隼的身上。
那對夫妻暫時吵完了,扯著兒子離開,還在不停地互相指責——他們想要綁定後那套溫室內外同步分配的房子,可誰也不想真做綁定的那個人。
綁定的後果是滯留在“溫室”裡,是因為一個孩子,耽誤數年甚至十數年的人生。
檢測室安靜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工作人員松了口氣,這才發現燕隼坐在地上,連忙跑過去,“沒摔疼吧?”
燕隼不抬頭。
工作人員把他拉起來,讓他坐到椅子上。
師生綁定不同於父母綁定,是雙向選擇。工作人員拿來一張表格,用最簡單好懂的描述,溫聲細語地講得清楚。
燕隼抓著鉛筆,筆尖在“接受”的空格,怎麽都落不下去。
明明做夢都想學會那個魔法,明明做夢都想回家。
燕隼攥著勳章,磕磕巴巴地拚命學。
“老、老……”
他發著抖,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了,寶貝似的撿回那個糖紙攥成的小球,抱在懷裡,怎麽學也學不會。
怎麽學也學不會。
怎麽這麽笨,他學了一千遍。
燕隼把那個小紙團塞進嘴裡,他把糖紙咽下去,大口喘著氣哭不出聲,手裡的筆拚命發抖。
救他的人要被他困住。
有勳章的人是小英雄,要用魔法。
最後的魔法。
……
系統看完了監控,無聲無息地飄回宿主身旁,扒著筆記本翻了翻。
系統找到了原本的申請表,一張被宿主不動聲色畫了個方框框、從工作人員的本夾裡偷渡出來仔細折好的打印紙。
那上面“不接受”的一項被鉛筆歪歪扭扭打了個勾。
小雪團大概是把自己哭化了,眼淚把整張紙都泡得皺巴巴。
不及格的小英雄站在那個用來檢測的小房間裡發抖。
明明怎麽都學不會“老師”兩個字,但另外的一句話卻又說得清楚,好像偷偷練過很多遍。
“家。”
“回、回家。”
監控裡,燕隼努力張開手臂,攔住那些工作人員:“放他……”
“……放他回家。”
作者有話說:
小英雄的魔法失效了。
小英雄被抓回了最喜歡的家。
第21章 養一隻萬人嫌崽崽
穆瑜在衣櫃前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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